👤 作者:zhuzhu
🗓 发布时间:2002-04-14 14:3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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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丽君》之求情
《孟丽君》之求情
猪猪
在我看来,越剧是歌桃花、舞杨柳的剧种。它对历史背景的处理很不严肃,故事情节也经不起推敲,比较可取的,只有细节上的优美与机智。它的魅力,肯定不在故事情节。仅知道剧情,等于什么都不知道。这一点,在偶然看了孙道临执导的越剧电影《孟丽君》后,体会尤是。
《孟丽君》录成碟,共4张。实在没有耐心一张张从头看到尾。快进快看,让我有兴趣的,是孟丽君女扮男装暴露后,连夜入宫,向太后陈情讨说法的那段。
在这一段中,丽君(时已官至宰相)与皇后(有军功),弟妇与姐姐二人,一文一武,对太后晓以利害、动以情理,又求又逼又劝。跪于尘埃的,不甘就死;坐于尊位的,投鼠忌器。为此而精心设计的唱词、做工,都很有意思。
跪与立
一开始皇后跪在太后座位近前,她身后稍远的地方,皇后的妈、皇后的弟弟(丽君的未婚夫,掌天下兵马)和家丁打扮的孟丽君,一字排开,跪着。
皇后先是跪数自家和孟丽君的文治武功。然后听孟丽君和太后言来语去,听着听着,大约不耐烦了,自说自话就站起来,暗示若不宽宥孟丽君,就造反。一句“白白断送,先王开创的好王朝”,说得太后从宝座上站了起来。
丽君则不同。太后不让她起来,她就跪着。让她起来后,她说着说着,又跪下去了。当然,她不是怕,只是姿态,恰到好处的姿态。
皇后是在贤淑恭敬的言词里暗暗提醒而威胁,孟丽君是在诉苦和哀告中威胁,时刻不忘罪臣的低姿态。
有趣的过程
一上来,太后得知孟丽君是女扮男装,吃惊而动怒。说孟是“母鸡司晨乱朝纲”,用很难听的话苛责在先,表明任你劳苦功高,但王家尊贵岂容儿戏,“再也难逃欺君罪”。
此时太后还是很牛气的,自觉尊荣无上,权威不容藐视。
既然太后发话要治孟死罪,皇后、孟等开始力争了。孟先数落一通自己不对之处,对“母鸡司晨”之说,也照单全收,但指出自己这只母鸡比公鸡还尽职,受命以来,“哪敢曾有半日闲”。又说自己的无奈,“女扮男装非我愿”,把欺君之罪定性为被动的。最后说自己一死不足惜,可惜要“断送君王唐尧德,也负却皇甫一家汗马劳。”皇后就没这么客气了,直说后果:“那时节,满朝文武怒火烧,八方功臣把反造。”其实所谓“满朝文武”、“八方功臣”,就是皇甫与孟家的势力罢了。
太后一下子有了危机感,说话换了口气,说孟“扮作男儿倒也罢”,干嘛要“飞升宰相乱朝纲”,不再用母鸡公鸡之喻,只说你这么做,叫我很为难。
这时大家可以顺水推舟了。先拍太后的马屁,说太后美名天下传(言下之意,你要珍惜自己的好名声啊),心胸宽(孟丽君的苦衷和特殊情况你要原谅),然后为太后不治孟的罪找好借口:“法虽难容情可原”。
于是乎,太后亲手扶起孟丽君,暂且皆大欢喜。
哪个人物都不马虎
虽然剧中孟丽君是主角,可是其他人物都很到位、出彩。比有些整部剧只对男女主角精心打造、其他人都斜眼歪嘴的作品耐看。
扮演太后的演员,人中特别长,嘴唇皮薄,弄得有点像慈禧,看着很贴切。但对太后也没有乱丑化,只是恰如其分地定位成威严与无能。
剧中皇帝的形象,也丰满。皇帝虽然文思敏捷,也当得上风流倜傥,但在治国清党上,缺少魄力和为君之明。先前偏听偏信一人,被利用来削弱一派的敌对势力,以致国失大将、边境不宁。所谓“平冤昭雪”后,又过分倚重另一派,对皇甫一家封王授权、联姻示恩,失约束之力。
皇后是由当时正年轻的单仰萍饰演。除了尽量突出她身为皇后和系出名门的大家风范之外,也不忘她曾家破亲散、富贵全失的经历。家道中兴,她是出了不少力的,其见识、才能、作为,要搁现在,怎么也得扣个女强人的帽子。所以当祸端再起、家族有难时,她能够心不慌、神不乱,当机立断。然而导演竟还有余力,隐隐约约地,还带了一笔她为人妇后的嫉妒心,真是鲜活。
时隔数十年,在单仰萍主演的《孟丽君》里,皇甫长华做了皇后以后,比较软弱,闺阁味更重,且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太后则相对精明强硬。这样安排剧情可以精炼些,但似乎不如王文娟主演的电影《孟丽君》在这一段上更有戏剧性、更有味道。
这部电影《孟丽君》,是孙道临为夫人王文娟量身而制。但看不出硬生生地捧场,不像某些私人感情以外的“定制”,除了标签吓人,度量和裁剪的功夫实在差劲。
当时的王文娟,年纪已过三十了,然而剧中的孟丽君,面如满月,目朗如星,青布直衫,迎风微摇。尤其那句“宁折微躯腰不弯”时的亮相,扬首玉立,腰似动非动,显温婉而示弥坚。实在是端庄明丽不可方物。
相对而言,现在单仰萍版的全剧,满目翠华,满耳丽音。柔媚、哀婉、小机智、诙谐,这些风格都到位,但表演上的凝重与明晰,王派后人,终究不追。说到底,艺术分寸上,进而后退的把握,模仿大概是模仿不来的,仅有愿望与勤奋大概也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