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影哨

银幕明灭之间,照见人间烟火。

观影手札
镜头转场,情绪却在心里停留。
关键词:电影 / 观后感 / 推荐

花样的暴力——关于北野武的《花火》

徐振锋

北野武是个简单的人,所以他开枪的方式也很简单,只要一枪就能结果了对方。如果心里发了狠,他就会走过去把余下的子弹都射在尸体上。枪打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手里有枪,就要痛快地解决掉人生——这个沉重的包袱。
因此北野武的暴力没有教堂飞鸽和慢动作。他打斗的方式直截了当,一拳或者一枪,输或者赢。这样的动作场景没有表面空洞的美感,但是这样的枪声却能穿过回忆,穿过我们肤浅的希望,直达痛苦的心脏。
《花火》里的刑警西是个没有希望的人:女儿早亡,妻子患绝症,最好的搭档被打成瘫痪,一屁股还不清的高利贷,还有无止境的自我谴责。所以从影片一开始,他就是个注定要死的人,不是被人打死,就是被自己打死。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他死得很漂亮,非但漂亮,简直可以说是充满了诗意。他去向黑社会借高利贷,明知还不了还是要去借;他去抢银行,穿着警服,开着警车去抢;他对追捕而来的警察说:"等一下,我很快就好。"然后开枪结果自己。所有这一切,原本都该是生活逼得他走投无路的举动,可他却硬是把这种穷途末路安排得有条不紊,成竹在胸。一个本该像狗一样四处逃窜的失败者在北野武的镜头底下却像是个命运的主宰,反过来把绝望的人生紧握在手里。也许在他眼里,生活就是那个整天逼债的黑社会小混混,追得烦了,老子就一枪解决了你。
影片自始至终都有两条平行的线索。刑警西使用暴力是为了满足妻子临死前看雪的心愿和抚平自己对同事的愧疚。他有明确的目标和行动。而搭挡崛部则正好相反,他失去了行动的能力(瘫痪),也失去了生活的目的。画画原本应使他脱离现实的苦境,而实际上却使他更深地沉溺在厌世的情绪中。同样是绝望,刑警西代表着一种主动态的人生,而崛部则处在被动态的人生里。当影片将刑警西的暴力与崛部的画作并列地放置时,这一动一静的两组画面便让人觉得西的每一拳都源于崛部深入骨髓的绝望,而崛部静止的画作也仿佛具备了刺穿现实的力量。
最后不得不提的是刑警西的妻子——影片所有行动的原由。作为《花火》中唯一的女性,她对外部世界的冒犯无动于衷,对丈夫的暴力却心领神会。她的安静与微笑好像一股清澈的温情,流在影片无处不在的蓝色调里。影片里有一幕她为一束枯萎的花换水的情景。生命,在她身上就是如此脆弱又如此坚强。所以绝望的刑警西笑了,他的暴力在沉默的妻子面前变得无比柔软。温情不再是暴力的点缀或是拖累,而是引领着暴力走出了非生即死的二元选择。影片最后,在湛蓝的天空下,那两记枪声响起,仿佛是刑警西最后的挑衅:
绝望的人生,谁说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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