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RMB
🗓 发布时间:2002-05-28 11:5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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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失在记忆里的一阕挽歌
《爱的挽歌》In Praise Of Love
导演:Jean-Luc Godard
推荐指数:★★★★
第一个小时:黑白,巴黎现在时。一个叫艾德加(Edgar)的作者正在策划排演《爱的挽歌》,它透过三组伴侣的视角:青年,成人,老者,描述爱情的四个时刻:相遇,激情,分离,和解。到底把它写成小说,还是拍成电影、戏剧、清唱剧,艾德加并不确定。他找到伯蕾(Berthe)来演女主角,但她却自杀了。艾德加不记得两年前就见过她。
后半个小时:彩色,两年前的法国布里多尼。艾德加来这里采访一位历史学家,关于二战中的戴高乐。他遇到了一对老年犹太夫妇,他们曾是“自由法国运动”中的抵抗组织成员。一个好莱坞制片商要购买他们传奇故事的电影改编权。他们的孙女是个法律系新生,叫伯蕾。
无论在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影片的后半部分都堪称华彩。
首先是来自DV的美学实验,饱和度高得近乎失真的色彩,大量自然景物与人的叠化(如慢慢“洇透”的波浪),使这段记忆中的历史倍显奢华(甚至满怀诗意)。而除此之外,整个画面又异常稳定,有意排除了DV的晃动传统。充满细节的彩色处理极大的强化了“历史”这一主题。
当然还有“政治”。只不过这次戈达尔把矛头指向了“电影的政治”,尖锐近乎恶毒的抨击了好莱坞体系。他安排了一个来自“斯皮尔伯格联合会”(的美国制片人,他代表斯皮尔伯格前来“购买故事”,连女主角都安排好了——朱丽叶·比诺什,因为她“刚刚得过一尊奥斯卡奖”。戈达尔千方百计的羞辱了这位制片人,他首先就美国的“身份”问题发难。一个声音质问这位美国制片人(英语中美国和美洲都是America):“什么美洲?南美洲?”“不,是美洲(美利坚)合众国。”“哦,但合众国又是什么?怎么称呼?墨西哥也在北美洲,那的人民叫墨西哥人,而加拿大的人民叫加拿大人……美利坚合众国就是没有名字的国度。”没有国名意味着没有历史,没有“根”,“怪不得他们需要其他民族的传说遗产。”对斯皮尔伯格的公然开火更达到尖刻的程度:“辛德勒夫人一分钱都没拿到,她还在阿根廷贫穷的生活。”
戈达尔激烈的表明,好莱坞在强奸历史。“如果华盛顿是船长,好莱坞就是乘务员。”据说他去年在戛纳特地搞来《辛德勒的名单》的拷贝,准备一场一场的放映指出其中错误。稍后他还对记者说:“我本人并不认识斯皮尔伯格,更不认为他的电影怎么好。”戈达尔故意拿斯皮尔伯格也许是迄今为止最具艺术性和人道主义光辉的影片开炮,恐怕真正出自艺术或道德的原因很少,他只是通过把巨人踩在脚下以便彻底颠覆好莱坞体系。
但显然戈达尔不会仅仅把锋芒指向“好莱坞”,他忧心忡忡的是全球化的今天文化传统的断裂和收买。在《纽约时报》的访谈中,戈达尔明确指出,对失去“文化记忆”的恐惧是整部电影的中心主题(艾德加在阅读一本空白无字的书籍)。片中的祖父母代表着历史的最后见证者,当他们也离开了人世,历史的记忆和恐怖也就“不可说”,成了死去的尘封的档案。而大众正在日甚一日的依赖“中介”回溯过往,他们要求最小的信息量和最直接的满足感以对历史做最简单的读解,而这种“转译”会不可避免的挂一漏万,把复杂变得简单。比如二战时期的敌众“合谋”——有一场戏,镜头长时间的注视着Drancy火车站(可能是转运大批犹太人去集中营的站点之一),画外音发出不安的疑问:“为什么我们(法国人)让自己像羔羊一样被牵着走?”
片中以好莱坞为代表的当代媒体的“经济洗脑”还通过一些幽默的细节表现出来:某一场景中用到了《美国美人》的背景音乐,还有一处把布列松的《扒手》和《骇客帝国》两幅灯箱海报并置在一起;艾德加刚刚读完布列松《电影笔记》中一段关于静止和沉默的内容,就跑进来两个身着古装的孩子,请求把《骇客帝国》配上布里多尼方言。
同以前一样,戈达尔在片中对格言警句或历史文化资源的索引和挪用非常密集,主人公经常在玄思冥想中喃喃自语:“当我想着什么事的时候,真正想到的却是其他东西。比如我看到一片崭新的风景,它之所以是新的,是因为我早已把它和从前见过的景色作了一番对比。”“应该是感觉产生事件,而不是相反。”(罗伯特·布列松)。同样频繁的是打断叙事的小标题,它们像急促的呼吸一样不断的、反复的出现,提醒着观众眼前发生的一切在诉说什么。
南方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