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游蒙特利尔街道(转贴）

神游蒙特利尔街道

蒙特利尔是加拿大最大，最老的城市之一，属法语省魁北克。魁北克省居民以法国殖民者的后裔为主，保留了许多和英语社会不同的文化特征。法英双语，造就了非常独特的文化氛围，很多本地人和欧洲来的人都说和北美其他城市比，更接近欧洲，更注重生活情趣，人的气质更精致。

蒙特利尔是大河圣劳伦斯河上的一个岛。岛上街道布局齐整，如棋盘格子。但是我不会下棋，所以迷路是家常便饭。只要天气不是太冷，我总是走路上学。

薛布鲁克街是岛上主干道之一，东西走向，长得几乎贯穿全岛。去学校的这一段走路大约半小时，不是商业步行街，主要行车。沿途建筑大多风格朴素，式样老式，门面也不豪华，但是细心看去，就会发现大有内容。有一段路，大约六百米之内，密密麻麻每栋房子前都设立牌子，简述历史，哪年被定为博物馆，或者历史遗产建筑。第一次经过时我还以为加拿大人有“博物馆癖”呢。

后来读书，才知道原来我走的这一段路历史上被称为“黄金英里”(GoldenMile)，在二十世纪初，薛布鲁克街上这短短两千米之内居住着加拿大最有权势的富商大贾，名门旺族，掌握着整个加拿大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资本。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这条街气氛如此古老，和其它街区比，建筑风格像倒退了几十年。那些立为博物馆的房子大多像私人住宅。前面一个小而精致的花园，拉开房子和街道的距离。建筑材料多石料，色调温和质朴，不张扬，但是有分量。从外面看，样式都极简单，或宽大的平房，或两层楼，毫无修饰的木头门，漆成暗红或黑色，没有夸张的线条，独特的形状。

市中心新修的公寓楼多半是一个巨型箱子，几十层楼玻璃片一路爬上去--寸土寸金，只好往天上发展。薛布鲁克街上这几栋楼素材比玻璃沉稳，石料为主，岁月斑驳。楼层不多，十层以内，但是占地很宽，一栋房子铺排开来，稳稳地镇住一带。有一栋楼成半圆，环抱着一大片空地，空地上修着花园。花园一路花木，下铺台阶，引向半圆深处的正门。那正门在街上看不真切，因为半圆颇大，又隔了花木。能看真切的是门顶上一头石雕，狮子头，雨迹丝毫不损它的威严。

过了狮子头公寓，路对面有一个学校，培养神职人员的。学校外用灰色石墙和街道隔开。我因好奇进去看过一次。满园苍翠，种满了高大的枫树。一栋古老高大的楼房，正对来人，看不出是宿舍还是教学楼。园里静悄悄的。门外的校名只是在石墙上齐人高处刻了名字，字母不大，暗色，不留意根本看不到。我经过有少说五十次，才偶然发现。似乎从来没有看到有人出入，可这个学校明明还在办：全园非常干净，地上一尘不染。秋来时，这个神学院里两棵最高的枫树最先红，走在街对面一眼就看到了。

再往前走，是高级的时装大厦霍尔特-润福入(Holt Renfrew)，这个大厦共四层，专营高级时装和美容用品，但是外面一点看不出来，进去后才吃一惊。大厦的名字我专门找才找到，最大的门也只有三米来宽。橱窗里的陈设换得很勤，挖空心思。店里各处也有精致的陈设展示商品。把三楼的鞋子放到二楼楼梯口，吸引顾客上楼去。

店里的照明非常用心，明亮而柔和，让衣服看起来质感好，很吸引人。公共区域相对较暗，我猜一是减轻顾客被曝光的感觉，减轻心理压力--这里衣服的价钱确实容易造成心理压力，二是形成反差，让注意力集中到灯光下的商品。

紧接时装大厦不远，是个酒店。门脸低小，仅五六米宽，一带屋檐伸出去，门脸一带愈发显暗。对酒店而言，木头门太老实了，不及精光闪亮的玻璃门耀眼，也不如旋转门流丽，烘托出车如流水马如龙。门面没有什么装饰，只是门两侧的墙外面挂了两槽花，春夏时忽而白雏菊，忽而一串红。原来槽里无土，花都是小盆栽到开花时再放进去。从那门前过时，常常见到中年甚至壮年的侍者在为客人叫出租车，搬运行李。侍者圆帽白手套，衣着一丝不苟，态度不卑不亢。


一天，我坐一个本地人的车经过薛布鲁克街，他历数蒙特利尔的大酒店，说丽兹.卡尔顿(Ritz Carlton)的历史久，档次高，服务质量好，多年以来数一数二，没有数过三。

我问在哪儿？说话间就到了--原来就是那个我天天经过的小门脸，木头门！如果只看门脸的气派，北京任何一家星级酒店都超过它。一个蒙特利尔的商人告诉我，在北京他住在一家一流的酒店，因为只会一点中文，要一杯茶，侍者不懂，也不去找人来翻译，他就只好一再重复不标准的“茶”这个词。“周围的人都看我比手划脚，开始哄笑--你可以想象，那种情况很恼火……”

蒙特利尔的繁华始于圣劳伦斯河的航运，走在这段黄金英里上，想象仅仅七八十年前，这里掌握着全加拿大75%%的资本，有些往日繁华，不胜今昔之感。

过了黄金英里沿着薛布鲁克街往东，大概再过十五个街口，就到了圣劳伦街(St. Lawrent)。圣劳伦街南北走向，和薛布鲁克街垂直相交，很常时间一直是全城英法的分界线，东边居民讲法语，西边讲英语。过去三四十年随着法裔上升，已经不那么泾渭分明了。圣劳伦上有很多有趣的店铺。首先是饭店多，其次多酒吧，好几家号称“全市最酷”的酒吧集中在圣劳伦街上。这个街区附近学生很多，街上多是年轻人，我只和同学去过一家，由一处私人住宅改成，三层楼。流行音乐轰鸣，挤满了年轻人。喝啤酒，聊天儿，打台球，跳舞。这条街上有很多这样破旧而热闹的寻欢做乐处。

我走得最多的是最繁华忙碌的商业街圣凯瑟琳(St. Catherine)。我上学走的这一段正是市中心。三分之二店铺卖时装，所以人来人往多半是年轻人。Montreal人真漂亮。每天在这条街上见到外形可称完美的男女，各有风格。最让我心折的是这些“美人”的自然态度，那么自然随和，没有半点搔首弄姿，顾盼自雄的样子。从加拿大和美国其它城市初来蒙特利尔的人，往往惊叹这里怎么这么多漂亮的人！一则法语文化浸染，普遍品位好；二则蒙特利尔人的种族和文化背景非常多元化，欧、亚、非、拉全有，三则蒙特利尔一直是北美重要的艺术中心和时装中心之一。

现在已经是三月份了，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冰雪正在凝结和融化之间犹豫，但是空气里已经有微妙的春日气息。我终于可以走路上学了！蒙特利尔春天很短，可以短到只有两三周--那两三个星期是这些街道最美的时候。所有的树木眼见着一齐发芽，花草一齐长叶开花。各种新鲜水灵的颜色一齐在阳光下闪烁。上次路过还是一片厚雪的地方，陡然变出一个花园。因为空气干净，阳光无遮无碍，天地一片透明。

所有的店铺好像从冬眠里醒来，兴致勃勃开始新一季的生意。有的饭店把桌椅重新搬到户外，有的饭店把当街的玻璃墙打开，通风透气，这样店里的顾客好看街景，店外的行人也容易看清店内陈设，和饭店盘子里的东西。

原来冬天严严实实的“墙”，春天就变成了落地窗，甚至变成了门。年轻的，年老的，都换上薄衣，让裹了一冬的肌肤透透气，闻闻花叶清香。多了人声，多了色彩，多了精神，多了阳光，蒙特利尔的街道，不分英语法语，让涓涓雪水洗过一遍，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