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影哨

银幕明灭之间,照见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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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2002电影现象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解读2002电影现象

2002年是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第一年,中国电影的命运因此格外引人关注。在引进大片的配额由每年10部增加到20部以后,有人断言中国电影将更加衰落,也有人认为这恰恰是中国电影重新崛起的契机。如今,尘埃虽然还未落定,但已初露端倪:无论在数量上还是在质量上,也无论是在创作上还是在市场开发上,中国电影的2002年都是一个给人以希望的年份,尽管这其间还有着许多的不尽人意。

新闻炒作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恐怕没有哪一年的电影像2002年这样被炒得一塌糊涂,从《大腕》、《寻枪》、《小城之春》到《和你在一起》、《英雄》,人们总能在各种媒体上看到对这些作品的狂轰滥炸般的报道。可以说,我们的电影创作也许还未能与世界完全接轨,但我们的炒作功夫却已和世界水平不相上下了。一方面,这些炒作无疑为人们走进影院打开了一条通道,但另一方面,过度与不实的炒作也使电影人尝尽了恶果——当人们一再觉得受骗之后,电影院的门是窄了还是宽了?

这种恶果的原因在很大程度上基于理性精神的缺失,一方面,制作方希望以新闻造势,另一方面,媒体企图以轶闻吸引受众,因而两方都不遗余力地将炒作推向极致,最后使电影本身没了退路。一部并不是很成熟的作品在承受了过多赞美之词后,很难不导致一个众口交恶的反弹,比如说《寻枪》。

但是2002年的炒作之冠无疑应落在《英雄》的头上。从筹拍到上映,《英雄》的传闻从未中断,其中还包括了一次撞车事件。于是,《英雄》的上映成了轰动一时的大事,从防盗版到进影院搜身,到雪夜零点行动,到上映第一天影院的爆满,即使是冯小刚恐怕也不能再夸口自己影片的上座率了。在某种大背景下,《英雄》的制作成为了一个文化符号,甚至具有了中国电影转折点的意味,这种重负大概只有张艺谋能够背负。毫无疑问,《英雄》在开拓市场方面走在了前面,而且做得很成功,这一点从3000万美元的投资在影片上映之前就已收回这一事实中就可证明。但接踵而来的,就是对影片本身的怀疑,这种怀疑大多集中在一个问题上:这样一个故事是否值得这样大的动作?不过张艺谋显然比陈凯歌聪明得多,他在媒体对影片的思想性进行质疑之前就已声称自己并未打算赋予影片多深的内涵,他希望人们更多注意的只是他讲故事的方式,于是所有指斥其形式大于内容的说法都成了无的放矢。尽管如此,《英雄》的色彩之美仍然透露出一种匠气,而缺少某种灵性。也许《英雄》与《卧虎藏龙》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对于后者,喜欢与不喜欢都很绝对;而对于前者,喜欢与不喜欢的界限十分模糊。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在李安的影片里,创新的东西更多一些。但是这并不影响《英雄》成为一部好看的片子,至少它给摸索中的中国电影一个市场操作的成功范本,在这个意义上,《英雄》应该是在与世界经济接轨过程中中国电影的英雄,而对于《英雄》的炒作,也理所当然地成为其市场行为不可缺少而且至关重要的一环。

但在人们的目光集中在大制作和名导演身上的同时,有一些电影却在默默无闻中赢得了观众和评论界的尊重。或许正是因为没有炒作所导致的过高期待值,像《假装没感觉》、《嗨,弗兰克》、《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天上草原》等影片反而以它们的质朴无华让观众产生了更多的心灵共鸣。这种现象也说明了两个问题,一个是媒体对中小制作的影片关注不够,另一方面电影制作者对于自身的宣传也应该加强。不管怎么说,在现在这样一个资讯异常发达的社会,只依靠品质并不一定能获得成功——不管是口碑上的还是市场上的。

平民视角 关注普通人的生活

对于普通人生活的关注大概是今年国产电影最令人欣喜的现象,这种关注在今年的各种评奖中体现得更为充分。在金鸡奖的一场说不清的恩怨中,《和你在一起》和《美丽的大脚》争夺得异常激烈,但他们所打的牌却异曲同工地标上了“平民”的标签。陈凯歌要从沉重的历史与文化走向现实与普通人,杨亚洲则更是打出了“将平民进行到底”的旗号。只是一场硝烟过后,无论是《和你在一起》还是《美丽的大脚》,在表现平民生活上都明显过于理想化或是表面化,反倒是另外一些相对低调的片子在这方面显示出更为贴近生活的本色。比如《生活秀》和《假装没感觉》,都让人体会到创作者表达人文关怀的企图。生活在这里成为一股暗流,表面上平静如故,却有着更多的激情与无奈潜藏其下。无论是卖鸭脖子的女老板,还是四处寻找栖身之处的离婚女人,这些善良的人们都有着这样那样的弱点,却又都在看似混乱的生活中期待着一个更好的明天,这些都与现实生活状态更加合拍。

当然,也许是由于中国电影的传统,许多表现平民生活、展现平民视角的电影仍然没有脱离开一个被拔高了的结局,比如黄蜀芹的《嗨,弗兰克》。这部表现一个中国妇女与美国老人的感情的影片有着细腻流畅的细节刻画,在影片的前半部分,这种刻画达到了感人至深的效果,但在结尾部分,编导显然刻意制造了一些人物的语言和行为,以使人物和主题得以升华,但这种升华却建立在一种不符合生活逻辑的基础上,从而导致编导的一切苦心付之东流。同样的现象出现在《高原如梦》中。作为一部反映军人生活的电影,《高原如梦》没有枪林弹雨,但却有一个不错的人物架构,由于主人公被赋予了一种独特的个性,使得剧情的发展有了无数的可能。可惜的是,编导同样没能把握住人物的命运,在其努力制造的高潮段落,在奔腾的河水中央拆汽车的做法本身就不合情理,老兵的牺牲就更显得有些莫名其妙。这种为求突现主题而违反逻辑生硬拔高的做法表明中国影人对于观众心理还了解得不够,对于电影艺术本身的规律也还不够尊重。

不过,也有一些影片在这方面做得不错,尽管它们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缺陷。作为马晓颖的处女作,《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在拍摄手法上还不是很成熟,但这部影片却表现出一种在这个时代里十分可贵的真诚。毫无疑问它不商业,但同样毫无疑问的是它很感人。它的感人与《妈妈,再爱我一次》不同,它建立在一种繁杂人生之上,人们从中总能找到自己的影子,同时它又具有一种作者电影的色彩,斯琴高娃扮演的女儿形象只在这部电影中才可能成立。共性和个性的和谐,生活与艺术的交织使得这部影片让人百感交集。同样作为处女作,陈大明的《井盖儿》则流露出更多黑色幽默的痕迹。这部讲述一个刑满释放人员出狱后与一个歌女和一个派出所所长之间的纠葛的片子其实并不只是要讲一个故事,它的目的显然在表现不同人物的不同心理状态,而这些人物,都是现实中的小人物。顺便说一句,在《井盖儿》中饰演大兴的孙红雷和在《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中饰演妈妈的黄素影应该是今年表现最出色的男女演员。

处女作导演 能否将电影进行到底

2002年一个为人津津乐道的电影现象就是一大批处女作的产生,这似乎暗示着中国电影复苏的可能。确实,在一个电影不太景气的时期,一年当中产生超过20部的处女作真的叫人惊喜,因为这说明越来越多的新鲜血液注入到了电影创作的队伍中,也说明越来越多的投资者加入到了电影这一产业中来。从实际效果来看,这一批处女作大多并不成熟,而且题材似乎集中在现代都市,但从中却能看出这些导演对于电影手法的追求,看出他们对于电影艺术本身的热爱和一种初出茅庐的无畏探索精神。这些处女作中,包括了陆川的《寻枪》、张一白的《开往春天的地铁》和孟京辉的《像鸡毛一样飞》。

这3部影片似乎有着同样的命运,都是在前期被媒体冠以各种口号一样的标签,而在上映后又遭到媒体几乎一致的口诛笔伐,而“华而不实”和“看不懂”则是这场口诛笔伐的中心论点。其实,这3部影片并非如此糟糕,《和你在一起》和《美丽的大脚》也不比它们更好看。

平心而论,《开往春天的地铁》虽然采用了很多MTV的手法,但这种手法与影片的内容并不脱节,张一白的节奏控制得很好,影片中体现出的那种对于爱情恒久的询问也很真实。电影中有很多让人感触的段落,比如那个因为抢救孩子而被烧伤的幼儿园老师,每天都是笑脸迎人,让人觉得她是一个开朗的、对生活充满热爱的女孩子。但是她却对建斌说:你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吗我怕我再也不会哭了这样的对话没有切身体会的人绝对写不出来,这种感受显然来自于生活,而非“为赋新诗强说愁”。

陆川的《寻枪》应该是所有处女作中被炒得最凶的,这与姜文的加盟密切相关,以至于有些人甚至觉得这是姜文的片子而非陆川的,这对陆川确实不太公平。另一方面,面对媒体的经验不足和急于求成使得陆川一不留神放出了一句大话——他要为中国男人寻枪,结果这句大话使陆川付出了代价。如果他不是把这么大的帽子扣在自己的片子上,《寻枪》其实是一部蛮有趣的电影,至少在中国影坛,还比较少见有趣的电影。另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当一个导演说自己要在形式上进行探索时,他必须对世界电影史了如指掌,否则他就要准备好面对媒体和专家的炮轰了。就像人们如今拿《罗生门》和《英雄》叫板一样,当初人们也拿《罗拉快跑》和《寻枪》对比了一番,结论便是:后者实在没什么新鲜东西。

这种批判到了《像鸡毛一样飞》上映后变成了痛骂,也许还是双方的对骂,因为孟京辉回敬说:看不懂他电影的人都应该回家学习学习。孟京辉这样讲当然有些意气用事,但也不无道理。其实一部电影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是很正常的,一种手法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也是很正常的,关键是你想要做什么,你就把它做好。《像鸡毛一样飞》的主题其实挺严肃的,甚至可以说挺沉痛,这种沉痛与上面说的那个幼儿园教师的感觉差不多,但由于孟京辉用了一种比较前卫的方式,大多数人看起来就觉得他在痴人说梦。其实还是张扬说的对,孟京辉应该把形式做得更极致一些,效果可能反而会更好。

其实处女作导演现象应该引起我们对另一种现象的关注,那就是公正的批评。显然中国电影目前还缺少这样一个电影批评的环境,如果这种恶性批评继续下去,这一批处女作导演有几个能坚持下去就是一个疑问。

电影形态 该有的差不多都有了

2002年另一个令人欣喜的电影现象应该是电影形态的丰富。我们可以看到像《英雄》这样的大场面大制作电影,也可以看到像《女孩别哭》这样的小成本电影;可以看到《美丽的大脚》这样的传统电影,也可以看到《那时花开》这样的探索电影;可以看到反映农村题材的《二十五个孩子一个爹》,也可以看到反映都市生活的《我爱你》;可以看到中国传统文化的《生旦净末》,也可以看到运用高科技制作的《极地营救》。

最值得一提的,就是中国的电影人根据市场的需要在调整自己,虽然这种调整在表面上常常是失败的。比如从大制作商业片的角度来讲,今年显然有两部失败的影片——《致命一击》和《极地营救》。其实这两部片子的导演都赫赫有名,尤其是后者的导演张建亚,当初他拍摄的《三毛从军记》轰动一时。但是非常不幸,在数码这个东西面前,这一次,他与前者的导演滕文骥一起败下阵来。但是不是所有的尝试都是失败的,《冲出亚马逊》应该说是比较成功的例子。虽然有人质疑其模仿好莱坞,但在大制作和商业片范畴里,要超越好莱坞的模式恐怕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在我们目前的条件下,如果能模仿得像模像样,也很不容易了。在这一点上,恐怕我们还要向韩国取取经,他们对于“拿来主义”运用之娴熟,给我们树立了一个很可借鉴的榜样。而对于失败的尝试,人们也不应该就一棍子打死,中国电影的生长环境并不乐观,如果我们自己再不支持自己,又如何指望别人来尊重你呢?

翻拍也成为今年电影界的一个现象。说是现象有一点勉强,因为翻拍片的数量并不多,但在国产电影很少有翻拍片的情况下,这似乎也是一种信号。不过遗憾的是,不管是田壮壮的《小城之春》还是张元的《江姐》和《我爱你》,都不能称为成功之作,虽然后面两部片子由于小说的存在而非严格意义上的翻拍片。这里涉及到一个为什么翻拍的问题。通常要翻拍一部电影总是要有一些新意,否则如果只是为了“向大师致敬”,那还不如多看几遍大师的作品。成功的翻拍片常常都是借着原片的故事,或是在形式上有所创新,或是在内涵上“偷梁换柱”,比如徐克和李惠民翻拍胡金铨的《龙门客栈》。不管是中国古典意韵浓郁的《龙门客栈》,还是充满现代感和新武侠精神的《新龙门客栈》,可以说都一样精彩。但是前面讲的3部影片却并非如此。如果不是翻拍片,可以说它们都还算不错的片子,但由于珠玉在前,它们就不免要黯淡许多。尤其是曾作为第六代领军人物的张元,他宣布要拍《江姐》的消息曾让许多人满怀期待,以为他会以一种新的方式诠释革命英雄主义;而对于他的《我爱你》,人们也以为会比多年前的那部电视剧《过把瘾》更多一些现代色彩。但是,没有。所以不管他的手法多么流畅,却终究没有什么突破,那么翻拍的意义在哪里?其实我们有很多的资源可以利用,但在利用之前,创作者似乎应该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不管怎么说,2002年都是值得记忆的一年,这一年的一切现象都似乎在预示着中国电影的复苏。但是,国产电影的票房情况也同时提醒着人们现实的严酷。但愿在未来的日子里,人们对于国产电影复苏的期待不会最后落空。
(李晓林)
来源:《中国文化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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