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乐的柳暗花明

刘铮

如果说戴安娜·克瑞尔尚有不足的话，那肯定不是天分与技巧，而是某些在骨子里的东西，偏偏它们才是爵士乐的精髓。
喜欢爵士乐的朋友，如果对人说自己钟爱Miles Davis或者John Coltrane，总不会有太大的异议罢。可是要说迷恋Diana Krall，恐怕就有些说不出口了，因为大家也许会斜睨你一眼，或者走过来抚着你的背表示惋惜。
以前在哪里看到说戴安娜·克瑞尔是当今爵士乐领域最具人气的女歌手，我想差不多是如此罢。正因为广受欢迎，所以在爵士乐迷的小圈子里难得有人加之青眼。就像讲到流行音乐，你说自己热爱“辣妹”或者里奇·马丁，同样会被目为恐龙。物以稀为贵，这是“偶像社会学”的不二定律。好在我算不上爵士乐迷，不过是偶然路过，以游客的猎奇眼光窥探一下而已，所以不妨坦承自己对戴安娜·克瑞尔的印象。
生于加拿大的英属哥伦比亚，难怪她的相貌有点北美人的庸俗。其实戴安娜·克瑞尔的金发与细眼并不难看，只是在艺术的领域里，长得丑没关系，可以是个性的体现，长得美却又不够完美，麻烦就比较大，人们的目光将无所留恋地滑过那张脸。戴安娜·克瑞尔出现在唱片封套上便平淡无奇，我看了她在巴黎的现场演出DVD，发现在表演时她的脸上会倏地掠过狂放嚣张的表情，停下来与台下的观众说话时又显得幼稚羞涩了，我想这应该是她性格的一种体现了。
什么才是爵士乐的本色情怀呢？依我看，恰恰就是狂放却知有所收敛，哀伤但能自我调侃。戴安娜·克瑞尔的音域其实不比席琳·迪翁什么的窄，只是在流行歌手那里，一直习惯着一往无收的演绎方式，惟恐发挥不足，而戴安娜·克瑞尔以优厚的嗓音诠释浅吟低唱，那种游刃有余，最为我所欣赏。她那曲The Look of Love将sultry与cool两类演绎方式溶而为一，真成了古人所谓的“浓妆淡抹总相宜”了。
在巴黎的现场演出中，她翻唱了Julie London的Cry me a River，Billie Holliday的I Get Along Without You Very Well，原作都已经脍炙人口了，戴安娜·克瑞尔的演唱也并不差，但我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她曾经表示过对Nat King Cole的崇敬，说：“他能够转过他的身躯对着观众唱美妙的歌曲，而且同时还难以置信地演奏着钢琴！彷佛是两个人在演出，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发现如此自然的表演中蕴藏的秘密。”我看过Nat King Cole在电视上的表演，的确如她所说，是如水一般自然。如果说戴安娜·克瑞尔尚有不足的话，那肯定不是天分与技巧，而是某些在骨子里的东西，偏偏它们才是爵士乐的精髓。不过，我觉得像所有音乐类别一样，爵士乐走到今天，也面临着一个去向问题，我在戴安娜·克瑞尔身上看到了爵士乐新的可能，再走下去，一定是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