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创岛

把灵感写成故事,把夜色写进段落。

创作手札
每一次落笔,都是和世界的轻声对话。
关键词:故事 / 评论 / 随笔

和浪子“终成眷属”吗

看小说《61×57》。看到快结束的地方,开始紧张:害怕是一个大团圆的结局。那就又多了一个用细节的真实感编童话的了。
《61×57》的生活细节和语言写得很细致,努力用生动的文字建立这样一个煽情点:即使没有生存、事业这些为爱情制造的矛盾,感情本身,也是困难重重,并且很多困难是无法因为两情相悦就可以克服的。女主角静惠,工作和感情生活一直过得理性而平静,直到她在32岁“高龄”碰到一个充满活力、不受常规约束的魅力男人,这个人激活了她内心的野的一面(这好像是老套路哦),令她有个性舒展的快乐。他们如此相契,差不多要“终成眷属”了,直到静惠发现两人在忠实问题上的价值观冲突。到此,小说一直铺垫得那么详细,以至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假设:静惠这样的女人,在32岁的年龄,为了那点与痛苦相当的快乐,决定大大改变自己的价值观并改变成功,而可以忽略相处的矛盾,与“浪子”终成眷属。
一般大团圆的故事里,为了编出煽情的高潮,最后都只好扯谎:不管怎么不协调(要是看上去就协调的,没法写小说了),有情人终归因为两情相悦时的那一点热情和冲动,作出一生的承诺。但是谈过一次和一次以上恋爱的读者们都知道,第31次闹别扭,和第30次的也没多大区别,哪怕当中有过N次海誓山盟。而团圆小说里,一旦捏合,是看不到勉强下去时人内心的挣扎,也看不到无可奈何的瓦解的。
如果幸福,一定完美。童话就是这么编的。而如果辛酸,一定有什么被否定。童话就是这么被反编的。编和反编一样简单得令人受不了。
莫言有个小说叫《野骡子》。结尾是浪子丈夫因走投无路,为了不使女儿跟着他受漂泊之苦,满怀对今后生活的希望,重返妻子多年独力辛苦支撑起来的家里,期待能被接受。但是孤独平静已成习惯的事实、将重新接受丈夫“不知积累”生活方式的可能、破镜重圆的渴望、累积多年的怨忿、那个女人的女儿站在面前所带来的刺激,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使这位前妻在一瞬间跌进复杂的感情矛盾中。这些是需要慢慢理清的,但现实却容不得她什么都不做地发呆。不可遏抑的发泄,导致丈夫一去不回头,丧失了一家团圆的最后机会。浪子不是没有自尊的人,可以理解那丈夫的决绝,但苏童在这个故事里不该有评判。他已经做旁观者这么久了,最后却借跟随母亲的儿子对母亲留不住父亲、量小气狭的恨恨,横插一脚。
还有一个故事,类似,好象是莫言说他的祖上。说男的因为半年去林场赚钱,半年回家,所以在林场还有一个心爱的女人。后来家里长辈都默许了,惟独妻子不能接受,一哭二闹三上吊,搞得丈夫不愿回家,远走不熟悉的林场,意外死亡,于是大家一场空。
浪子的价值观,是不因明日的未知而牺牲今日的快乐,不因他人的看法而束缚自己的手脚。因此往往无法负担起常规的家庭责任和常态的安全给予。于是这几个故事里的女主角就取舍两难了。而到底要不要和浪子终成眷属/破镜重圆呢?突然就简化的大团圆,让人张目结舌;而趁机表达作者的价值判断——在本无是非处辨是非,并用结局的辛酸掩盖这种判断的简单与不公,也让人扫兴。
终究还是没弄明白《61×57》的结局。结尾一扫而过,没看清楚。凭一扫的感觉,似乎说得模棱两可。又不是悲剧又不是喜剧的小说,可能更接近生活一点吧。真实得让人心酸中,有一点听到真话的快乐。
所谓人生再无味,也精彩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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