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飞龙堡主
🗓 发布时间:2002-01-31 00:3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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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健:我手里的吉他就像一把刀子
崔健:我手里的吉他就像一把刀子
严明
崔健:我不是元老
崔健成为这一晚的焦点,我不应觉得奇怪。深圳人把他当“星”来追,“星光”当头一照,其它的乐队无疑变得暗淡了。虽然崔健不再像过去那样咄咄逼人,虽然他的音乐依然锋利,只不过在崔健挥舞着刀子般的音乐时,人们反而有些无动于衷了。这场本来是属于隆重的新生代聚会,崔健是该来还是不该来?偶然想起那个以《麦田守望者》一举成名然后永远销声匿迹的塞林格的一句名言:“一个不成熟的男人是为了某种高尚的事业英勇地献身,一个成熟的男人是为了某种高尚的事业而卑贱地活着”。崔健是怎么做、怎么想的呢?如何评说摇滚在中国的位置、自己在摇滚圈的位置,成了现场记者最想问的问题。
摇滚都成古典乐了
记者:这次来的乐队,从风格上说,哪些是你比较喜欢的?
崔健:我比较喜欢王磊、废墟。其他的乐队风格都一样,都是说唱金属。我喜欢看他们的演出是因为喜欢他们的那种精神。我不是做这种音乐的人,我不愿意去研究这种音乐,我更喜欢有创新精神的乐队。这次本来特别想请一个叫“二手玫瑰”的乐队,可惜由于种种原因没有请到。还有“舌头”也因为要录音来不了,很可惜。
记者:在酒吧里搞这样的活动,在策划准备、乐队召集上是不是有很多困难?
崔健:在西方摇滚乐都快成了古典音乐了,我们却无奈地在这样一个酒吧里搞这样的活动。这次来的乐队中许多在风格上是一致的,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抵消,会让很多人忘掉这些乐队的区别。但这是开始,开始时要学会顶住许多的压力,包括经济压力、政治压力,包括自己组织上的压力。我们都应该宽容一点,应该看到它有希望的一面,它为摇滚乐的发展提供了更大的可能性。将来如果有更多资金、场地的话,我想会有很多的人来参与,包括导演、制片、唱片公司,也可以找个专职的艺术总监来负责这样的活动。
记者:你愿意担任这样的音乐总监吗?
崔健:我觉得这是一个矛盾,我要是参与演出的话就不太适合当音乐总监,最起码不能全心投入。本来这次我也只想来做幕后,可是主办方一再要求我来演出。
深圳是个好地方
记者:你已经数次到深圳演出,据说你比较看好深圳这个地方来推广摇滚,把这看作一个摇滚基地。
崔健:对,这个问题比较有意思。在北京,摇滚乐的发展好像很兴旺,乐队很多,而实际上观众群是很不固定的。我知道深圳这边每周都会有固定的演出,有很多人看。深圳经济发展很快,许多成功人士正是当年的摇滚乐迷,他们现在刚好有能力去一些场所看演出、去消费。
记者:你是否认为这是一种人文环境向南的偏移?
崔健:我没觉得这跟地理环境有什么关系,南方北方肯定各有特点,我特别不喜欢南方的“矛盾之说”。南北各有做音乐的圈子,我希望全国各地都有人来努力为音乐做些事情,音乐家能全国各地到处跑。
记者:你说过“看一个人是否年轻,要看他是不是信任比他更年轻的人。”你信任这些年轻乐队吗?
崔健:要交流、了解,然后才能谈得上信任。就像我们要得到西方人的了解和信任就必须表现出来,乐队要善于表达,平时太含蓄、客客气气的,关键时候“掉链子”,人家不可能了解你、信任你。
只想一直往前走
记者:都说你是摇滚界“泰斗”、“元老”,这次和这么多年轻的乐队演出,你感觉自己是一个“帅”还是“兵”?
崔健:所谓“元老”这些都是炒作的,我本人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当然我做得比较早。我只希望能让人明白我和我做的音乐在往前走。
记者:你在北京看摇滚演出多吗?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和目的去看的?
崔健:前一段时间挺多。看演出就是高兴,看别人做音乐其实也是自己在享受生活,特别是看到好的乐队。
记者:你先期的作品注重旋律性,可后来的作品中却大量地运用节奏,你为何有这样的取舍?
崔健:有时也创作一些有旋律的音乐,可是在排练到第二、第三次之后就感觉他们太老了、太旧了,我觉得还是节奏性的东西保持的时间比较长。
节奏的东西里还可以加入很多的即兴的成份,这也是我非常喜欢的。
记者:你正在做的新专辑是什么样的?
崔健: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做完了才知道。我也不想把自己限制在一个框框里。
一有机会就要展示
记者:近年一些公司开始和摇滚乐队签约,但感觉在宣传推广方面还是效果不好,你觉得原因有哪些?
崔健:唱片盗版加上一些媚俗的东西占据了主要的消费空间,年轻人买唱片,他只有那么多钱,买了这个就不买那个。也许东方人比较含蓄吧,他们看到摇滚这种比较直接的表达方式首先就可能有抵触情绪。应该多给音乐家机会表演,让人们多看到他演出,没有比这个更实际的,发展起来后自然是一种声势。媒体上的炒作是没有用的,炒得很好,但音乐跟不上来的话,这对做音乐的人来说也是信心上的一种破坏。
记者:最近有部电影叫《北京乐与路》,引发许多音乐人联合签名抗议不真实或是利用摇滚乐作主题,你怎么看这个事?
崔健:没有人找过我,我没有介入这个事,也不了解这部电影。更多的人关注摇滚乐应该是好事。被利用的成份和机会可能各占50%,你拒绝了可能被利用的一半,可能也就拒绝了机会,我觉得丢失的东西可能会更大。
举个例子,当年我们为推出《一无所有》,曾去参加比赛。评委是李双江、王昆这些老一代革命音乐家,你想想他们怎么可能听我们的音乐!但我们几个人还是很认真地给他们演。我们最起码要让他们觉得这帮小伙子认真。我希望每一个做音乐的人都不要放弃任何一个能够展示自己的机会,机会拿到手后你就可以再进行改变,控制自己的发展。要说利用,可以说是互相利用。
我说话尽是漏洞
记者:前一段时间那本《自由风格》出来后,你曾表示书上聊的内容跟你当初说的都不太一样了,其中丢失的东西是什么呢?
崔健:我在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后发现我说过的一些话尽是一些漏洞,但我想这也是对的,没有漏洞的话就不是一种对话了。在这种矛盾的情况下我也没有刻意去固定自己的想法,还是坚持了自然的自我表达,所以我叫它《自由风格》。
记者:一些被称为“伪摇滚”的通俗摇滚乐队往往更早“走出来”,比如出专辑,容易取得商业上的成功,而在地下作死硬坚持的乐队感觉还是在“自娱”的阶段,只能去小的演出场所做表演,你怎么看这种状况?
崔健:许多人不了解现场音乐也包含了很多技术因素,没有学会去欣赏现场音乐,可以说中国的“现场文化”还没有推行开来。
记者:你觉得中国的摇滚乐发展一定要走与民族音乐结合的路子吗?
崔健:我觉得民族音乐中一些“老调”的东西能不唱就别唱了,在摇滚中搞这种东西实际上是一种投机行为。这种结合不应该是个追求的方向,有和没有都应该是一种自然的东西。
■ 现场直击
今夜:谁让谁疯狂
遗憾的是偶像追逐也会发生在摇滚乐的汇演上。12日晚崔健的到来受到了最大可能的礼遇,也许崔健本人未必是张扬、作秀的,要摆脱这个巨大的偶像阴影的不止是酒吧门前闲逛的摇滚生力军们,也有王磊,也有崔健本人。首场之后的一周内,年轻的摇滚战士们还要在这里为尊严、价值与那个影子或更多的东西而奋力厮杀。
记者观感
血肉与影子的厮杀
入夜,不大的“根据地”酒吧门口人头攒动,由于远远超过接待能力,酒吧被迫在演出前两小时封门谢客。进得酒吧内的人脸上洋溢着兴奋,成功人士模样的人在三五成群地喝着啤酒,吧台边的墨镜靓女在向空中吐着烟圈,飞镖机前的不时的大笑声与爆米花的香气一起弥散……人们在等待着什么。
9时15分,首先上场的老牌重金属乐队————战斧,经验老到的乐手们迅速进入了状态,开始了他们重型的嘶吼。人们疯狂前涌,把舞台重重围堵。十年功力的战斧乐队在舞台上显得相当凶悍但自如,主唱和主音吉他手的愤怒眼神足以让人恐惧。主唱吐出愤怒的歌词“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是谁呀!”很快,记者发现在人群外几个大款模样的人在大笑议论着:“哈哈,好玩……”
10时,王磊上场,由于贝司手忙于考试没来,王磊亲自背起了贝司。
从早期的《自白书》、《冷》、《我们就应该这样》到新作《咬狗》、《面对》都被改编为极富冲击力的电子风格。在演唱间隙,最不和谐的声音发出了——一些观众开始齐声呼叫“崔健!崔健!”看来是追星族的偶像症结发作了,他们想让崔健早些上场。可另一部分耐心听音乐的人立即还以颜色,齐呼王磊的名字。演出中的王磊对此情形显得镇定异常,顽强地将既定曲目唱完,并适时在其中一首歌里即兴加入了一段念白给起哄观众上了一课:“变态的城市,变态的人,我爱你们,傻x!”王磊在演出后告诉记者:“我知道这种对抗的声音必然会出现的,如果今天刘德华来了,看他们还叫不叫崔健了!我喜欢这种对抗!我觉得今天是我胜了,什么是摇滚?摇滚就是我今天的表现!”
王磊唱完后,一段长时间的崔健乐队的舞台准备时间,而这一切都是由随行的工作人员来完成的。崔健出场时的口哨声、尖叫声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港台歌星的演唱会。老崔的表演是稳重精致的,《飞了》、《春节》、《北京故事》、《混子》等老歌后还为观众献上《农村包围城市》等新歌。在气氛上也未有战斧与王磊带来的火爆感觉,温和了。
乐评声音
不仅为音乐而战
本次音乐周的汇演,也吸引了众多大名鼎鼎的音乐人前来观摩。第一晚的阵势一亮,诸多“意义”、“反思”等东西迅速在这些终日戴着耳机爬格子的大脑里生成了。
颜峻(北京著名乐评人)
我认为这次崔健来的意义就是一个象征,真正从音乐上来讲主角是这些新的乐队。我来深圳就是为看我没看过的乐队演出。
邱大立(广州著名摇滚乐评人)
我个人认为今天来的50%是冲着崔健来的,看来“人”的号召力远远超过了音乐。在台上老中青三代其乐融融,台下的关系可能是更有意思的问题。如果没有崔健到场,今天观众、媒体工作者还会不会济济一堂呢?
彭洪武(原《通俗歌曲》主编,著名乐评人)
冲突是预料之中的事。
今天,我们看到中国最有活力和美的独立音乐人王磊跟几近智障的偶像症结针锋相对。危险的是势利的流行文化和世俗的巨大诱惑已无所不至。这晚本该纯粹和尽兴,不平等在现场也在所难免。新闻发布会上赞助商都说:要活下去,是因为脆弱和不安的心灵需要一种超然于主流生活的刺。 来源:南方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