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RMB
🗓 发布时间:2002-03-13 13: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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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的尴尬
Sieg
当这个展现人体技巧的节目结束后,两个赤裸上半身的演员并不能直接下台,因为倪萍要对他们进行现场采访。
当时的情形是很古怪的:倪萍浑身锦衣夜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一旁侃侃而谈,而两个敏于行讷于言的男子,却低头垂首在舞台中央,镜头给出的近画面,这里明显有个视觉强奸的主导意向,因为一旦脱离刚才的表演情境,章功力和姚登波的赤裸身躯立刻就会因失去艺术保护后成为色情符号,但木然于男性裸体的中国社会空间却无视这种色情符号的突兀呈现,相反,在倪萍一本正经衣着整齐的对比下,反而将这种视觉强奸的隐喻给发挥到了极致。
更令人惊诧的是,谈论的话题却渐渐引向倪萍驾轻就熟的煽情话题:孤儿。于是,一个孤儿就真的失去了衣服对尊严的保护,赤裸裸地被倪萍、政治人幕、全世界所有收看节目的人窥视。
孤儿只是一名演员的生活身份,这个身份为什么要被政治化为是人民培养长大?这些问题我们暂先不予以讨论,我们只是就事论事地先看一下,倪萍在宣传上的新策略。
倪萍的策略是:现在空口说爱国,已经不能打动人心了,那么,怎么人性化地宣传爱国,将是一种新的技巧,于是,倪萍利用孤儿这个非常人性化的概念,指出这名正被视觉强奸着的演员,其实是名孤儿,而他是被人民养大的,所以一旦其它人问他为什么不在国外赚钱,那么他就顺理成章地回答:因为人民哺育了我,我是人民的儿子。
凭良心说,倪萍这一次还是很收敛的,她的眼泪并没有毫无节制地汹涌而出,然而,随着她的这个结论,我们是否应该继续可以推理出:如果把这命题放到其它意识形态下的国家,那么,他们国家抚养的长大的孤儿,是不是也要会有这种人民归属情结?
如果她回答不是,那么这说明孤儿的归属情结并非是世人皆然的,它只属于中国这地头有这种现象,但这就说明这现象并不是人性化的,因为人性是全球通的。
如果她回答是,那么,倪萍想把人民的概念偷换为中国人民的真实企图就彻底破产。
但倪萍显然愿意冒这个逻辑破绽上的险,因为一个在国际上获奖的演员,不愿意在国外生活还是愿意回国,这是一个中国老百姓已经习惯了的可以宣传的欣赏模式,它的其它变体包括海外留学生、科学家等等杰出人士的什么毅然归国(毅然两字用得真好),这些变体的共同母体的一项体现在于中国古训“子不嫌母丑”,这个母体所隐喻的核心内容是无条件爱国,它得以在中国这个社会空间流行的社会土壤是“大同世界”或“均贫富”意识。──人民需要他们回来和大家一起吃苦耐劳,这样,心理上的满足就能补偿生活上的缺憾。──一如当年苏联人民给在国外的高尔基去信说:回来吧,我们也有鲜花洋房与黄油面包。
我们得承认这是一个非常讨巧的策略,但不幸的是,电视里传来的人性声音,和它同时传递出来的专制图像形成的矛盾,恰恰像是在讽喻一个极权者的文过饰非。
选自该作者《究竟春节晚会》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