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青春残酷物语”： 《东京圣战》

东郭先生与狼
最近电视上流行一种智力游戏，参与者7、8个人，在限定的时间里，他们轮番回答问题，答对后奖金不断累积，游戏规则是每一轮结束以后由参与者投票根据票数多少淘汰一名选手，直至最后一轮、最后一名胜出获得所有累积的奖金，而失败者将一无所获。游戏中，有趣的事情出现了，前几轮中，被淘汰的都是最弱的选手；而在后边关键的几轮中，出局的往往是意料外（其实也应该在意料中）的最优秀和表现最好的选手。虽然只是一个游戏，却体现了获取最大利益、减少和弱化最后消除竞争对手的生存原则。
《东京圣战》（又译《大逃杀》）可没有这么有趣。生死存亡的抉择，在冷酷的游戏规则下，每一步都容不得参与者的从容。影片虚构了一个失业率超过15％，失业者遍及全国各地、成年人处于悲观幻灭、儿童对抗现行教育的濒临崩溃的国家。为此，一条新的教育法案———BR即《新世纪教育改革法》出台了，每年从全国的中学中随机选出几十名中学生，送他们到一个荒凉小岛上进行考验生存能力的杀戮游戏。由于游戏规则同样是规定最终只有一名参与者获胜即可以生还，所以，面对着或许曾经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同学、最亲密的人，孩子们有些恐惧但继而无情地拿起来了手中的武器，互相躲避、追逐着，杀戮。。。。。
两位暴力大师———深作欣二（导演）和北野武（片中演监督杀戮的教师）鼎立合作，将影片的暴力刻画达到能够冲击视觉感官的极至。一场和平时期的战争，一场纯真年代为生存而泯灭人性本能的杀戮，无数无比血腥和惨烈的场面，经由一群先前还在愉快地打闹、愉快地分着零食、满脸稚气的少年来演绎，强烈的反差，所以我说这是真正的“青春残酷物语”。被逼无奈的不得不残酷，比起“残酷”本身还要残酷。
这类战争影片(本片是特殊的战争片）原本是最容易突出和刻画“个人英雄主义”的，然而跟好莱坞的战争片所不同的是，本片似乎无意于树立某种个人的精神，是没有英雄的，例如秋也的畏惧等；导演也无意于要表达一种乐观的反抗的胜利，例如煞费苦心的一个高科技小组能进入学校的电脑系统、能制造出炸弹，但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影片所要表现的是群像，即虽然在死亡面前人人都选择了不同的方式，42个人中，最后只生还了两个人（而且还被作为杀人犯全国通缉），其余的40人包括北野武最后都以各种方式死去，导演将每个人的死亡方式都摄入镜头，通过这些方式，恰恰是折射出了人性，善、恶在某种特定环境下的激发。
虽然自去年元月份此片在日本公映以后，曾经因为片子里边的过多的暴力和杀戮场面引发了日本朝野很大的争议，甚至差点遭到被禁放的命运，评论中也是“变态”的骂声一片，可影片自上映后票房却看好。也于去年获得了日本电影蓝丝带“最佳电影奖”奖。关于电影，深作欣二说“我想告诉年轻人什么是战争，以及如何在创伤中寻找信任和友谊。”北野武也认为，电影只是真实地反映尖锐的社会现实，一个人不会因为看了几部暴力电影就染上暴力倾向。
我在想，电影是一种被夸张化了的现实，它并非真实生活的再现，所以我可以接受影像中大异于现实的东西。不过，这部片子的许多触目惊心的场景，导演对于血腥场面的毫无曲笔的钟爱，观者可以一边安慰着自己说“这不是真的”，才可以一边为镜头觉得感官上的刺激和过瘾，然而却断断不可能象影片中的北野武那样面无表情地朗诵着死者的名字，再来一句“死得还不够”。不得不说，北野武的表演还是到位的，只是，那种平静，使得看起来，觉得日本人骨子里好“冷”。也难怪，从少年起，他们就被灌输以生存即杀戮的冷冰现实。
想起大岛渚的《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中的一句台词，借英国人口中说出来的：“他们（日本）是个焦虑的民族，然后他们变得疯狂。”日本人是个心态复杂的族群，菊花的背面是剑的森森寒光，透过“东京圣战”这虚拟的残酷青春物语，透过那种疯狂，我们是不是也窥见了日本社会的那种深重焦虑呢？
然而艺术就是艺术。深作欣二以70岁高龄创作出这样一部片子，他丝毫没有川端康成笔下那种护花无力的老朽的耄耄老矣的疲态，相反以年轻人都不曾有的大胆和疯狂，将暴力和血腥毫无遗漏的进入镜头，是否他将以此种“残酷”来献祭自己已逝的青春？又是否如同北野武在片中的角色一样，虽然冷血，但却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