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在阳光灿烂下

——简析意大利影片《玛莱娜》

高度黑白

意大利影片总能带给人极大的震撼，从早期电影史杰作《凯撒大帝》、《奥德赛》到备受世人瞩目的《美丽人生》、《急走罗拉》……不同于好莱坞的制作观念使得每一部优秀的影片里都具备了文艺复兴的风骨。意大利著名导演朱塞佩·托纳托尔以《天堂影院》闻名于世，其近作《玛莱娜》则沿袭了他固有的独特风格，那就是让怀旧、喜剧、正剧各种元素在影片中互相渗透，形成一个色彩斑斓的寓言式多幕剧。
一、怀旧印象
蓝色天空，南方阳光，慵懒的洛可可音乐，地中海旁碎石小路，巴罗克大教堂，户外咖啡座……属于男孩子的回忆在雷诺阿般的画风下就地铺开。雷纳托在13岁时拥有了自己的自行车，于是有资格加入小镇的“少年帮派”，这个男孩组织每天“必修的功课”之一，就是坐在西西里第一美女——玛莱娜家门口，欣赏她的国色天香。他们骑着自行车穿行在小镇的各个角落，对玛莱娜品头论足，在海边的巨石上以个人发育程度来决定地位高低。
雷纳托在性方面显然有点早熟，强烈的冲动使他对玛莱娜的迷恋发展成了痴狂，屡屡出现的性幻想使他日夜不得安宁，于是就有了他夜窥玛莱娜住所，偷窃其内衣等诸种可笑行为。在他营造的幻想世界里，他与玛莱娜的关系变成了牛仔与美女、强盗与公主、间谍与荡妇。不像美国片中的不羁少年，雷托纳没有向偶像袒露心迹，而是沉迷于惨绿青春的单相思苦恼中。
二、啼笑印象
在影片的前半部，导演以夸张的喜剧笔触着力于揭露人性的丑恶面，镇上的好色之徒对玛莱娜的美貌垂涎欲滴，但在所谓道德与伦理的樊篱前，面对家中的“河东狮吼”，老爷们儿们只能借关于玛莱娜的黄色笑话来意淫；妇女们则在背后以恶毒的谣言来以泄丈夫花眼的怒火。于是心高气傲的卑谄足恭了；道貌岸然的心怀鬼胎了；端庄纯洁的目迷五色了……
一幕幕活脱脱的意大利世俗剧在小镇上演，律师以高额的诉讼费来胁迫玛莱娜“贡献”肉体；长辈们谈论政事时嚼着玛莱娜隐私的脏舌头根子；妇女们艳羡玛莱娜倾城美貌时会恶狠狠地骂道：“娼妇！”相比之下，少年雷托纳看似变态的单相思反而被世俗映照的相当单纯了。
阳光普照大地，前线的战火只是在电子管收音机里才能感受，小镇依旧保持着平稳，生活却带上一丝苍凉的悲剧色彩。所有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喜剧因素，在叙事线索突变的情况下，融入了导演的人道主义批判。
三、批判印象
由于世俗的鄙视，玛莱娜放弃了对生活的热情，沦落为妓女。镇上的显贵、入侵的德军甚至私卖给她食物的小贩都成了向其索取肉体欲望的逐臭之徒。雷托纳痛苦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但他深知自己无法左右形势，只能目睹偶像在好色之徒的前呼后拥下趟起风尘。二战末期小镇被美军解放，因“通敌”，玛莱娜遭到女人们毒打和凌辱，这是把她视为性感女神的老爷们儿无一伸出援助之手，玛莱娜带着怆痛远走他乡。
战争留下的伤口渐渐结痂，相传已经战亡的玛莱娜之夫莱昂回到镇里，镇子里的人们对莱昂冷嘲热讽，已经长大成人的雷纳托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儿时偶像的责任，向莱昂透露了玛莱娜的去向。一年后，莱昂偕同玛莱娜回到小镇开始新的生活。在玛莱娜失手撒落一地蔬果时，雷托纳跑过去帮忙捡起来说了句：“好运，玛莱娜。”这是全片两个主人公间唯一的对手台词。
影片外景变化很小，在相同的风光中，小镇的人们在战争初期盲目崇拜墨索里尼，在解放后欢迎美军的掌声更加响亮；对玛莱娜的态度妒忌中隐藏着恶毒和冷漠，当大气候不允许对她怀有非分之想时，便向她嗤之以鼻，需要时甚至可以人道主义式地原谅她……反倒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在成长中获得勇气与责任感，从不求回报的偶像崇拜踏上了具有责任意识的心路历程。
在地中海特有的眩目阳光下，变无定数的集体无意识让我们陷入沉思。
源自蓝顺电影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