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不爱王菲

我为什么不爱王菲

柳原

在说为什么不爱之前，是应该先说一下当初为什么要爱。

其实，对于这两个问题，最有资格的是窦唯，但现在王菲恐怕是他最不愿意提起的一个名字。所以我不辞劳苦，替他来做这篇文章。

大概是1994年吧，我还在大学里念书。那时候我在学业上实在不思进取，又没有什么恋爱可谈，整天就是躺在床上海天胡地瞎想。这样消极的生活方式后患无穷，让我至今也没有找到人生目标，虚度光阴，一事无成。这种情况下听收音机就成了一个习惯，有一天就听到了一个叫王靖雯的歌手，确切地说是听到了《棋子》，感觉可以用惊讶来形容。之前我是一直迷齐秦的，迷了有五六年，从那以后的四年里，齐秦就让位给王靖雯了，再往后，又让位给许美静了。我的大好年华竟然是由流行歌曲来贯穿，所以林夕说，流行曲的一个重要功能，就是充当青春的路标。

一直到现在，在流行歌曲里，我还没找到有哪一首歌唱得比《棋子》更好，通篇说爱情，字字写人生，我以为这样的歌才叫好歌，这样的文字才叫文字。承认这一点，我的鉴赏水平究竟如何，你心里大概会有个数了，不过我也不太在意做一只爬到高处的猴子。

第二天我满街去找那个叫作王靖雯的歌手，找那盘叫《天空》的录音带，花了9块8。我记得很清楚。那时我的每个月生活费大概也就不到两百块，再想一下，现在的盗版碟才3块钱一张。中间的反差，也是我现在对流行音乐的态度。

我从来不敢鄙视追星族，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自己也有过这样的举动。《棋子》这盘录音带我反复听了起码不下一百遍，后来生活有了大变动，我从北迁徙到南，东西扔了许多，却不忘带上这一盘。只可惜，后来我基本都是听的CD了。

王菲（她后来还是改回了原来的名字）在我的生活中回荡了好几年。事实上，我买她的录音带并不多，并不算是她死心塌地的歌迷。除了刚才说到的《天空》，还有一盘《讨好自己》，一盘纪念邓丽君的《菲靡靡之音》。这几盘，我以为《天空》里的全部都好，是难得的经典之作；《讨好自己》中的《出路》很好，但是我听的时候就替他她担心，怕她的歌是个谶语，果然，窦唯不久就有外遇了，他还不到四十岁，而且据说早在他和王菲结婚前就已经和高原好上了；《菲靡靡之音》也都好，好过邓丽君许多，没有甜得发腻的感觉，清新，自然，旋律优美。从流行歌曲中能得到这些已经大出我的意外了，我从不小看流行音乐，而且认为黄舒骏陈升李宗盛他们几个人的文笔是要好过许多三流诗人，也是好过我的，却也不敢从中去寻找微言大义，过分夸张。

1998年，王菲唱游到广州的时候，我花了300块钱去看她，尽管同事有赠票，但我想还是想自己花钱，显得诚心。去了之后，没有兴奋，也没有失望，好像她就应该是这个样子，说话不多，你们热闹是你们的，与她没有多少干系（其实是大有关系的，至少她赚了很多钱）。一唱完，王菲马上就坐车离开了天河体育场。我记得那次窦唯也去了，给她打鼓，现场的大屏幕还播出了她女儿的录象，很幸福的样子，但不久两人就离婚了，那次演唱会像是回光返照。

不久我就开始远离王菲了。一是她和窦唯离婚了，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爱就不爱了，天也塌不下来。袁枚有诗云：世上女儿多误嫁，人间休恼洞庭君。但是没多久，竟然和小青年小谢混在一起了，这让我实在受不了。更何况，过了些时候，我听说小谢是因为和别人打赌一百万追王菲，王菲竟然还上当，更让我反感。另一个原因是，我实在要忙着糊口，天天上班写稿，下班打麻将，实在没有闲心对王菲再保持从前的兴趣。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我移情别恋了。那段时间我真的是日落而出日出而息，每天例行的生活方式，是在清晨回到自己的宿舍，冲凉，躺在床上看一会儿书，听一个叫许美静的新加坡女歌手。她从前是学王菲出身的，却总是半红不紫，但歌唱得实在是不错，国语越语发音非常地道，吐字清晰，声带运用自如。我以为，如果要做一个纯粹小资，是一定要懂得听她的《都是夜归人》《城里的月光》，还有一首《荡漾》，歌词就是不错的诗。奇怪，她一直没红，那我干脆帮衬一下她。不像王菲，大红大紫了，不缺我一个拥趸。两个人的选择也反应出我的自私心理，似乎在二人的态度中体会到一种发现的喜悦，有一种眼光独到的自我满足感，所以，我其实是不希望许美静太红的。

然而对于王菲，犹如少年时期暗恋的女孩一般，已经没有当初的情怀，却还始终有些影子。在给一家报纸写专栏的时候，我记得好像第一篇稿写的就是王菲和张爱玲。比较两个人的性格及遭遇，我怀疑她们是相互间的前世今生，进而推断王菲和小谢是迟早要分的，而且最后也会像张爱玲一般终老异国，客死他乡。结论有些朋友不满意，要和我争辩，认为王菲和张爱玲相比，怎么可以？我还是坚持两人是有可比性，都是冷冷的，怪怪的，烟火气不重的。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王菲的消息了，新碟几乎不出，如果要在报纸上露面，也都是和小谢连在一起，说他们分分合合。这种八卦新闻读多了，人会变得弱智，为了下一代着想，我们应该抵制狗仔队的工作，尽管我一直很佩服他们的敬业精神。

真真让我要写下这个题目，是受了一张照片的刺激。新闻说她和小谢复合了，在一家酒吧拍到两人的照片，王菲低着头躲镜头，但笑容和满足感却是掩藏不住的，和马晓晴演的那种傻丫头没什么两样，还比不上赵薇。从前给我印象是鬼聪明的王菲，怎么是这个样子？看来她真是越活越年轻了。几年前，李皖写过一篇《看透王菲》，我还不以为然，现在想来，他还是对的，王菲其实很简单。

我无意攻击小谢，否则有吃醋嫌疑，但小谢唱歌甚至还不如刘德华，愤怒不如Beyond，扮酷倒是明目张胆（如果你见过窦唯，你就知道什么叫酷了），在中学女生中有市场还是可以理解的，王菲人到中年了，竟然还会受用这一套？我百思不得其解。

看来是我高估了王菲。也许王菲从来也没有把自己当个什么，是我在这里一厢情愿，要从流行歌曲里寻求一个不俗的偶像。当年胡兰成在东躲西藏的时候，要和张爱玲见一面，张爱玲只是寄了张支票过去，一句话也不说。这种决绝，这种清高，这种神韵，王菲身上是没有的了。二人果然没有可比性。

对于王菲，我很失望。对一个不相干的人失望，我对自己也感到失望。

如果要判断一个人是不是仍然年轻了，那就看他是不是还在听最新流行的歌曲。我已经过了爱好流行乐的年纪了，所以，以后可能不会再听王菲的歌，再写关于王菲的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