剡溪月影

剡溪月影

女友来电话，我邀其来吾乡游玩，她再三推辞，我用花言巧语再四邀请，言辞恳切，直可惊天地，泣鬼神，她经过周密的考虑，漫长的思索，才勉强答应。全家人顿时热血沸腾。
傍晚时分，我带着她从车站回家。到黄泽江畔，过了桥，到我家有一段长达10里的竹堤。车在绿荫里行驶，继而又看到沙滩上的芦苇，她兴奋极了。到家后，每一个人都十分紧张，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我只好带她躲进房里。
月上柳梢头，晚饭终于吃好。门外洒满清辉，村里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走动，几点灯光，几声狗吠，我拉着她走出家门，带她去一个诗一般的地方。晚上的竹林，幽暗静穆，稀疏的月光一片片地落在底上。她问今晚的月亮与昨晚的月亮哪个更圆。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晚的月比什么时候都圆。她抿嘴一笑。竹林走尽，天地变开阔，一条大江现于眼前。一轮圆月挂天，江上波光粼粼，泛着闪闪银辉。没有浅草没马蹄，没有金风送归棹，只有清风习习，水声潺潺。我们站在江边，良久无言。
后来，我们坐到“撞头”上。“撞头”一词是家乡话，它是对一个江边大石堆的称呼，为了防止每年夏天的汛期大水，各个江边的小村就在村口堆起石头山，使水遇到此石堆后，就会转一个弯，从而减轻堆沙堤的冲击力。它保卫了村庄的安全，同时，在它脚下会形成一个巨大的深潭。她问：水深吗？我说：深不可测，我们常在此处游泳嬉戏。男的在上游，女的在下游，半夜夫妻鸳鸯游。渐渐的，话题就扯开了。我还对她讲了其他一些趣事。譬如，这里游泳的人换内裤是就地解决的，怕羞的躲到石头后面，或者芦苇从里，豪爽的就立地“唰”的扒下。有一个暑假，曾邀几个高中同学来游泳。出发之前，我告戒一女生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看电视，千万别跑到江边来。不过，女人好奇，不知道什么时候尾随而至，但又很快红了脸跑了回去，她没看到碧波荡漾的剡溪水，而瞟到了村中一老汉的黑森林。幸亏她是学美术的，见多识广。我们便大笑起来。女友也格格地笑了。
月光似水，天地清澈。我们的影子倒影在水面上，我想讲些水鬼的故事。她不同意。但我还是说了一个真实的故事。我说，你看到了着黑漆漆的江水了吗？我亲眼目睹淹死过人，那年发大水，没两天，一些小孩就去江边抓鱼。可一不小心，一个小孩被旋涡卷走了。这时，这个孩子的爷爷刚好从河旁走过，他立马跳进急流中，不久，他拖着孩子浮出水面，但面色苍白了。村中几个壮汉也问讯赶到，窜入水里，救活了孩子，爷爷却不幸身亡了。江水无言的仍旧缓缓流淌，它在这里流了几百几千年。
想起长白胡子老人。小时候，我家住在山冈上，每天晚上，长白胡子老人会坐在老槐树底下，讲美丽的传说和奇妙的谜语。小孩子仰望星空，他就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山下发大水了，他就会说断尾巴龙过十八湾回家看望娘亲了，龙没过一湾，痛哭一阵，龙鳞一抖，便有一场倾盆大雨。回家前，他给我们出个谜语——天上一条绳，跌落无处寻——小孩性急，乱猜一通，最后还是搔着头回家了。
当我说及上游有个灵鹅村和王羲之墓冢时，女友惊叫起来：萤火虫！萤火虫！只见几只小虫在草丛间漫飞。于是，我们开始忘情地追逐挂着灯笼的飞虫。在坝头，终于抓到两只，她不敢拿，命我捧着回家。
她把萤火虫放进一只透明的塑料袋里，挂在窗口。看了一会儿书，就睡了。恐怕是由于旅途疲劳，不久就鼻息均匀，进入梦想了。不知何时，萤火虫钻了出来，一闪一闪在房里地飞舞着。我走出房间，轻轻扣上门。凉台白净得如披寒霜。
后山上传来凄婉的二胡声，“独眼光棍”贵生今晚又不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