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阿啃1919
🗓 发布时间:2002-07-20 20:5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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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诗人朋友
我的诗人朋友
所谓阅读,又何异于
把他人整个的生命窃取!
——南辕《致博尔赫斯》
他以前的笔名叫南辕,现在申请了一个QQ,网名叫做蚂蚁,在社区发言时也用这个名字。有时候,他会在手机上给我发一些好玩的讯息,比如,把解大便叫做屁股想吐。他大学毕业回到家乡给卫生局长当过一阵短暂的秘书,他写总结报告总是这样开头的:当新一年的太阳升出地平线的时候……这样的句子令人想起《荷马史诗》里不朽的名句。或者他这样开头:多年以后,当……的时候……这样的句子就令人想起马尔科斯同样精美绝伦的小说开头,《百年孤独》。
即便把英俊的条件再拔高一些,诗人无论如何也算得上的。个子高而身材清瘦,但不显单薄,颇有魏晋风度。戴四四方方的眼镜,用笔记本电脑,他的手机并不是很漂亮,不过短消息提示声很别致。再有,笑起来的模样很好玩,尤其是叫他喝酒,而他有点不胜酒力婉言拒绝时,居然会有一些腼腆。
我经常把他跟余华并列起来思考,他们之间有许多相似点。比如都出生在一个江南的小县城,父亲都是医生,医院都给他们留下很深的印象。不同自然很明显,余华写小说,南辕写诗,医院留给他们的印象,余华更多的是太平间、死亡,于是他的小说里的阴暗、暴力、死亡,有了某种来源。南辕的印象则是他幼年时养的两只大白鹅,展开巨大的翅膀,欢呼着迎接他放学回家。这个回忆里有鲜明的颜色,有轻捷的动作,有明丽的声音,还有自由的飞翔,诗人的童年充满了惊奇!而这种描述的语言本身,就是诗歌。
还是公元1993年时,工作跟写诗几乎是互相排斥不可调和的两件事。其实无论在哪一个时代,写诗是个人的事情,只关乎个人的心灵。李白俊逸豪迈吧,我倒觉得他的痛苦不比成天老泪纵横的老杜小或者少,不过老杜的痛苦是从具体可感的物质出发的,而李白的痛苦更加形而上。在一个江南的小城市,诗人尤其是一个异数,在常人眼里,也许跟疯子距离不十分遥远,虽然那个家乡毗邻的小城市,就是穆旦和徐志摩的家乡海宁,有深厚的文化积淀。但他还是从家乡逃离了,尽管他热爱生活,他把家乡村庄看作一只淘箩,尽管他热爱家乡的海滨浴场,他从四月的凉风之中感到了春的气息。他同时逃离了十分喜欢他缠着他要结婚的美丽的电视台女记者。
我把《严子陵钓台游记》一组诗歌,看作他摆脱羁绊后自由的歌唱:
再见吧,刘秀!原谅我在你卧榻鼾声如雷。
再见吧,舞女!感谢你们用美酒浸泡的风情。
再见吧,宫廷!原谅一只鸟儿振翅飞去。
飞过漫长的台阶、盛宴、青史、酷刑、
从井水中捞起的权力的月亮。
远处撕扯胸怀的大江呼唤着我,
一个微笑的神明,他将贯穿
我的一生,将在天际浩淼处消失。
像一束刚擦干嘴角乳汁的光线:
外表越松散,内心越收敛。
我能感到黑云压城时,
墙角一棵青草的力量。
那些弱小的个体,是他们支撑着夜幕,
不致过分低垂,摧毁每个人的卑微的大地。
这里面的确充满了欣喜和神往,而我倒认为这不是他最棒的诗歌。因为和当代大多作家一样,余华、苇岸、海子,他们的师承来自西方,博尔赫斯、帕斯、索罗……中国古典文学的意象在他的诗歌里并没有圆融贯通。李白对自由的呼唤是这样的,“欲上青天揽明月”,他失意了,表述则是“明朝散发弄扁舟”。不过情绪却达到了一致。
他一度成了一个软件经销商。我敢打赌,软件经销业绩不俗,而同时诗歌很棒的,不多。一个恰成对比的例子:顾城连买苹果都不会。
正如俄罗斯著名诗人茨薇塔耶娃的流亡,诗人真诚使得他们一直处于两难境地之中,或许只有在远离家乡的地方,才能获得一个观察的最好角度。在这样的时候,处于漂流之中,他们对家园的诗情才会焕发出来。于是他在《南山路》里说:
每次进入这座城市
撒满肉体花瓣的城市,
我都在躲开你。
有时一种近乎羞怯的爱如此表达。
你和我青春的所有梦想有关。
在记忆中逐渐报废的它们,
甚至能在一个大雨之夜把你漂起来。
我不止一次感到混乱青春的秩序,
就像我已踏上通向黑暗的漫长旅程。
躲开你,
也许是一颗星。你孤寂的存在
使你倾向于那些被露水打湿前额的人。
我已毋需任何光辉,因为你就是光辉。
我想他写的真好,人们说诗歌本身就是呈现。那么一种情感,对这座城市的情感,除了这样,还能用什么语言才能表现的更好?很大程度,这里是他的精神家园,既要进入它,又要躲开它,依然是一个两难。就像我自己,对这个并不遥远的城市的追忆,多的是美妙的瞬间,但也充满了诗意的感伤。
1992年,我在大学一年纪肮脏宿舍认识他,他是毕业班的老大哥,他向我们大谈海子和西川,眉飞色舞。作为忠实听众的我呆若木鸡。在刚进大学之时,我眼中的文学只有唐诗和宋词,至多再加上纳兰性德。此时他刚从北京回来,见到了西川。他说写诗要会飞翔,这句话十年了,我一直记得清清楚楚。他坐在宿舍的桌子上,我坐在床上,我悲哀的认识到我不能成为一个诗人了。如果说谁指引了我通向西方现代文学,就是他。他向我推荐的第一本书是北村《施洗的河》。恰好这时我看到了马尔科斯《百年孤独》,于是一个伟大的世界向我敞开。我们大学毕业前夕,他已经工作了三年了。他回来跟我们说,我们的一个终极目标已经确定了,以后无论作甚么,都不会离开这个人文关怀。现在我也混了好几年,觉得他说的对,之间我浪荡、颓废、犬儒主义,但最终,内心还是回到了文艺。就像他自己,做软件经销商,诗歌却越来越棒,阅读面从来都比我要宽广。
我们混在一起,很多个夜晚,我们在女浴室的楼顶,那是一个宽阔的平台,喝酒,划拳,朗诵海子的诗歌:走在路上,放声歌唱,大风刮过山岗,上面是无边的天空;万人都要将火熄灭,我一人独将此火高高举起,此火为大,开花落英于神圣的祖国;黑夜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
真怀念这样的日子。
相关回复
很感人,诗人和写我的诗人朋友的人
回复者 土喀 / 2002-07-22 08:15:57
常常认为诗人不屑,看不惯他们的另类,其实是自己到不了那种境界,即使是表面的长发或光头。我不知道诗人的世界装着什么,但这个诗人的诗让我感动了,还有女浴室房顶的酒——
阿啃你离幸福有多远???
回复者 姹紫嫣红 / 2002-08-03 09:50:55
阿啃是个狂人!!
这个诗人现在大部分时间呆在上海
回复者 阿啃1919 / 2002-09-24 08:50:12
偶然在GOOGLE搜索到了飞龙堡,才发现好久没来了:)土喀好,姹紫嫣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