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堕落共舞

（一）

老公有些不耐烦的说：很晚了，睡觉吧。

我的双脚不由自主地移动了一下，可手依旧没有离开已经温热的鼠标。于是无动于衷的说：等会儿，你先睡吧。

我知道我对键盘和鼠标的熟悉程度已经远远大于我对老公的感觉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他有过倾心地交谈，很久没有认真地审视和抚摸他的肌肤了……

我的思绪又不知不觉的飞得很远……但我的手依旧没有停下来。在键盘上敲出“人们很多时候会把别人的好恶作为自己的取舍条件，取悦于别人的同时也为自己带来平静和快感。”这样一句自认为很有哲理的话，胡乱跟贴到一个网友的贴子下边，然后等着他一脸茫然的表情出现……当然，我看不见他的迷惑，甚至连他的模样也不知道。只是，我已经习惯了语言代替表情的方式。在“哈哈、嘿嘿、TMD、TNND、靠、我的天……”中体味一种无名的快感。这些无声的语言比爱过我的男人们真实的笑声和语音更具魔力。我知道，网络已经让我真正地堕落了……

我还是可以变好的，只是我不想变，放任自流代表着我百分之百的厌倦。

我的生活平静中隐藏着太多的难以抵御的情感，我知道这是我厌倦的真正所在，如果时光倒流，我想我不会选择现在这样的生活，如果有来生，我想我不会再选择做女人……

我以为我死了
在这个很冷的季节
看见枯黄的落叶
随着车轮无助地翻飞
我真的以为
我死了……


（二）

但我知道我没有死，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只有将来才会，人人再未知的将来都会……

让我给你一个机会，这样的事情我做过很多次。但我从来没有让自己给自己一个机会，我总是在关键的时刻变得心情无聊而不再去争取什么。无数次机会从自己的身边溜走了，我只能自嘲的认为：即使真能属于我或许会让我后悔会让我认为根本不是我需要的。

于是我不在乎任何东西从我身边跑掉消失……

“你的手很凉，你是不是穿的太少了？”我问A。

“每次见到你我都是这样，心怦怦跳，手脚冰凉。我的一生已经被你毁了。”A说话的时候一脸的真诚。

“我可没有这么大的魅力。你本该很满足了，你现在的发展应该完全归功于你的妻子，而不是我，鱼和熊掌不能都得，人人知道这个道理，但没有人不想都要的。都是你的，就是上帝的不公和不仁慈。”我对他这样说时我的心里却在想着，我很久没有这样的激情了，我见不见到他都不再心跳。

我知道我心态变老的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年龄。每当我在网络上告诉人家我80岁时，我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我的心理年轻有的时候比80岁还老。

A在和我做爱的时候，总会问我是不是很满足，是不是比我的老公要厉害很多。他很在乎自己的力量。我嘴里说，对，是。我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打击他的情绪。因为我和老公的性生活很好，彼此也不能说感情真的就很淡漠。许多人都把夫妻感情不好归罪与彼此性生活的不和谐，但性不应该是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东西，至少许多女人都会这样认为。

我也是，我不能不厌倦，我有厌倦的理由……

我不知道为何我和老公的交流，和A的交流都局限在性上。他们似乎都在要我的时候才想起我，这也是我在情感方面无法不对他们吝啬的理由。

我和A曾经在电话里不断交谈的方式也中断了，他似乎没有什么感觉，依旧很执著地认为我很爱他，依旧在需要我的时候来找我。

只是他来找我的次数还在我能忍受的程度，否则，我会想法结束我们的关系。

或许根本不会。

……这是我无法不厌倦开始和继续

我厌倦是我总是觉得我和妓女的区别就是我没有用我的肉体换钱罢了。

鸟儿的爱巢
在秋风中摇曳
冷冷的风四处敲打
灵魂在坟头跳舞
我在漆黑的夜里
有些想他了
想闻闻
他在网络另一头
香烟缭绕的味道
……

（三）

我很喜欢雪莱的《论爱》。
雪莱说：“你垂询什么是爱吗？……我们祈求他人的神经能和我们的一起震动……我们祈愿漠然麻木的冰唇不要对另一颗火热的心、颤抖的唇讥诮嘲讽。这就是爱……
这就是爱？那我还是爱过的，只是如此盲目不着边际，在泪眼朦胧的时候，自己对自己不停地诉说着：你应该是爱我的，至少曾经爱过……
我很少在男人需要我的时候让他等我，虽然我是个毫无时间概念的人，在彼此窃窃私语时会因灵魂经常游离而漏掉很多注意的话题，但我讨厌彼此的等待，如饥饿的猫，无助的狗让人心痛……
“我初恋情人昨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
“嗯？你说什么？他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你要小心不要招惹他……我警告你……哎，我刚才说的不是这件事。刚在问你的话你听见没有？”A突然暴躁，语气有些气急败坏。
我当然没有听见，没有听见他的问话，不过他这几句话刺痛我，我突然感到很压抑的厌倦，我不能把‘你凭什么管我’说出口，但我怎样才能找到逃离他的理由，我不知道，看着他至诚的双眸我感到自己罪孽深重，我不应该招惹任何人……
我差点说出我在想我的初恋，但没有，说了也是我在撒谎。我知道我在想谁，我在想网络那个让烟雾经常弥漫自己的男人。我知道他并没有在想我……
一个经常等我，但不是想要给我爱情的男人。而我也真的不需要爱情，我只希望他瘦弱的肩膀让我靠一靠，我已经喜欢上他能分割无形灵魂的空间给我一块可以让我哭泣，最终的结局当然是离开他，他有他的自由，我懂。
只要我在网络出现，他都会在阴暗的角落里出现
网络裸露着我的灵魂，遮盖着我的面容，他总在我们谈话的时候幻想着我的模样，我却在网络的另一端自由地把自己的灵魂撕扯开来，拼成一块块毫不相干的风景，毫不厌倦地呈现给他，令他迷茫，云山雾罩般不知所措……
他在描述和我打电话时，手机映照着他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发着暗绿的光，很想一匹孤独的狼。他在给我讲他家人和女友的故事……是个快乐的大家庭。
只要我在网络出现，他都会从阴暗的角落里显现出来，无声无息的，很像狼。我很喜欢那篇《狼行成双》的小说，不知道我如果是狼的话，会不会很执著地和我的另一半漫步在漆黑的夜里，相互依偎长久地寻找彼此的温暖……
我又在胡思乱想，敲击着键盘的手指还要不停地从身旁抓些吃食放在口中，和食物一起品尝他快乐的心情。每当他快乐时，我就感到无所事事，我知道我不能深刻地体味这一切，我会在他欢快的语调后面不断地加注着笑的模样:-) :-) :-)…… 而我思维和味觉只是停留在弥漫着甜点的香气中……
我太多的时候
认为我有猫的灵魂
在你温暖的怀里
游离的目光
阻挡着一切等待的温情
莫名的惧怕与重负
新欢的情绪
却口是心非
。。。。。。
我是在想你
。。。。。。

（四）

A打来电话：“你在干什么？我打了很久的电话，都打不通。”
“没干什么啊，在网上和朋友聊天。”
“我要去你那去，半个小时以后。”
“不行。我不同意！”
“不管行不行，反正我要去。”
“你喝酒了，喝的很多吧？”
“你知道我天天这样，醉生梦死，官场就是这副模样，别人都是大爷，只有我是孙子。”
“这就好，看来你的前途光明，为了你的前途你更应该和我断绝关系。”
我心里不想和他做爱，不想和任何人。我发现我越来越讨厌男人占有女人认为给女人带来幸福的感觉。如果占有，我更愿意灵魂的占有，柏拉图的爱的满足。
“反正我去！”
“不行就是不行。柏拉图不同意。嗯，来了你也白来。……我现在是不舒服的那几天。……”
“骗我，你在找借口。”
嗯，我是在骗他，我希望他会说我只不过是想看看你。我知道他不会，这样的情形可以阻止他。其实我没有什么可伤心的，我已经过了撒娇的年龄，男人接触我这样年纪的女人基本不会再装君子，会直接要求我的。
我厌倦。我不知道男人的爱为何很多时候喜爱过多的停留在性爱上，而任何阶段的女人大多还停留在少女的幻想里。这些差异成了男女交流的障碍。
我忍耐的极限越来越小了，为了阻止他的干扰，我索性经常在他有可能找我的时候，上网，还是上网，占住电话线。
无助地逃避。实在不是我这个年纪还要彷徨的事情，我真心想往我能是一只猫，忘记人类。

屠杀时，我们最像野兽；批评时，我们最像人，宽恕时，我们最像神。
　
我想不起来这是哪个哲人所说的话。其实很多时候我们忘却的正是我们伤害别人的所在。比如无所不在的情感，很多时候面对朋友的真诚，我反倒像个习惯偷窃又总要幡然醒悟的小人，一次次承受这令人燥热无地自容得折磨。
我不敢祈求爱我的人要如神般常常宽恕我那些属于我的，一不留神又不知把他放在何处的情感。我真的很害怕触摸他们。
……
“嘿！很是意外还会再见到你，我这里你那小狗的头像一直都是灰色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里。⑴⑵⑶⑷⑸⑹⑺⑻⑼⑽”
我看见oicq上面一个陌生的唐老鸭头像。
“你是谁啊？我认识？这一长串代表什么，鸭的脖子？俺想知道在⑸⑹处可否有嗉子？”
“嗯，这个问题我还是可以回答的。有。”
“少罗嗦，快说你说谁？把马甲脱了！”
“嗯，脱的不彻底，这个也能接受。不过，脱不脱无所谓，反正我是你的老朋友。我们朝夕相处了很久。”
“很久？又是个骗子也没准。对了，我们这里下大雪了，天地合一好美啊。趁我心情好，告诉我是谁。否则，不客气。”
“嘿嘿，怪不得今天能看看见你，原来是大雪的功劳啊！”
“真的是我的老朋友？……咳，我丢弃了太多的朋友。我已经好久没有和老朋友在这里聊天了。你是某某？还是那个谁？”
“嗯，看的出来。我不是他们。”
“那你是……，或者……，要不就是……”
“好了，都不是，你别说了，越说我越伤心，大概你已经把我忘了。”
“可能吧，我的记忆真的有问题，我不问了，再问我也要责骂我自己了……”
……
……
就这样和他，一个不知名的网络老朋友聊了整整一下午，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渐渐黑了下来，没有开灯，屋内一片黑暗。
“你该下班了吧？”我说：“真想知道你是谁，你们男人就是心狠，要是我早就忍不住告诉你我是谁了。”
“还说？我和你聊得时间越长心越冷，你提到那么多名字，但唯独没有我啊，我好心痛。”
……
“我无话可说，我也很伤心，我真的不想。我有罪。但我陪你聊了一下午的天，总该算做补偿了吧？”
“死丫头！是我陪你聊了一下午。心痛的一下午！”
死丫头。我心里好温暖，外面的雪在我的心里融化。
泪水悄悄滑落……
我无法不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