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资女人的爱情
作者:于威
几个小资女人聚在一起,谈来谈去,终要落果到爱情。只要一涉及到这个话题,气氛马上就会变得期期艾艾的,幽长缠绵的叹息、哀怨无助的神情,一个个就像中了杨过的黯然销魂掌。
随便翻开一本时尚类的杂志,你都会看到那些化名为梦呀、蝶呀的小资女人们的眼泪在字里行间纷飞,各类报纸的副刊上少不了小资女人们“很受伤的口述实录”,MTV简直就是现场哭诉,一部接一部的都市言情剧更把“为情所困”的小资女人演绎得活色生香。但是所有这些泛滥的爱情,带来的都不是快乐,那情形就像身陷孤岛,面对着汪洋大海,焦渴难耐,却一滴水也不能喝。你禁不住要问一句:“男人们,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把我们楚楚动人的小资女人变成了乱箭穿心的靶子?” 可恼的是,被指控的男人对此的反应几乎都是“烦不烦!”难道男人女人真像前一阵儿一本畅销书所说的那样来自不同的星球?还是今天的男人彻底丧失了怜香惜玉的能力?
男女平权已经搞了这么多年,女人的感情却变得越来越脆弱,爱情几乎成为了痛苦的代名词,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何必还要对爱情寄托那么多的指望?
但是我总觉得事实并不如此,问题不是出在爱情,而是出在小资女人对爱情的态度上。小资女人都是受过教育的女人,而我们的教育又是如何地苍白和贻害无穷,打造了一批残缺、匮乏的心灵。伪善的禁欲主义漠视人性的后果就是扭曲了人性,需要奉献和付出的爱堕落成了自怜和虚荣。所以当我们自认为自己爱别人胜过爱自己的时候,出发点竟至和商业一样,原是为利益所趋动。我们把自己的好处给别人,是为了我们能够得到回报。而让小资女人们耿耿于怀的,正是“我对你这么好,我付出这么多,为什么你竟然不被感动?”你是爱情的主体,但别人并没有一定要被感动的义务。这种爱情的源头早已不是心灵深处的激情,而是小资女人们在幻觉中制造出来的。法国思想家拉罗什福科说过:“在那些热衷于制造爱情的女人缺点中,制造爱情不过是她们最小的缺点。”
二十世纪俄国最伟大的诗人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的遗孀娜杰日达,活了八十一岁,却用了四十二年的时间守寡。亡夫的成就虽然举世公认,但并不包括他自己的祖国。娜杰日达不但过着一贫如洗的寡居生活,经历了第二次世界大战,而且每天都生活在被国家安全部门的调查人员以人民敌人的妻子的罪名抓走的恐惧之中。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虽然未能造成她的死亡,但也不过是死刑缓期执行罢了。几十年来,这个女人一直奔波在那个大帝国的落后地区和边远小镇,她在所有地方的住所都是暂时的,没有社会地位逐渐成了她的第二特征。她靠日日夜夜背诵先夫的诗句重温丈夫的声音。她知道,她遵守了“同甘共苦”的誓言,尤其是誓言的后半部分。在她六十五岁的时候,这个以前与文字并不亲切的女人,写出了两卷回忆录,不仅是审判她那一时代的证词,更是在良知和文化修养的指引下产生的对历史的看法。她通过背诵丈夫的诗歌,使诗歌成为了自己的血肉,使自己和亡夫成为一体。在这样的爱情面前,小资女人们只剩下了可怜。
爱情永远不是易货贸易,当你宣布自己爱上一个人时,你爱的不仅是他身上那些令你激赏的东西,不仅是他回馈你的柔情蜜意,还要爱他所有的缺陷,甚至爱他的遗弃和背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