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忧伤的许巍   ( 人气指数:1031 )  发布人:阿啃1919

    那个忧伤的许巍
   
    好像柏拉图说的吧,诗人是神的抄写员。这意思就是,所有的诗人其实一直都在讲述一件同样的事情,虽然他们的比喻各异,但那生存的困境总是以这样或者那样的方式呈现出来。流行歌手也是如此,尽管许巍的拥趸们一次次的强调这是“这一个”许巍,他跟别人不一样,是拥有真正的“摇滚”精神的歌手,这并不能说明许巍到底有多少过人的敏感。也就是说,许巍的忧伤,就是张楚的忧伤,许巍的彷徨,就是唐朝的彷徨,这中间一些细微的区别,仅仅是描述风格上的区别,就像凯鲁雅克和金斯伯格,他们其实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之所以联想到凯鲁雅克,是因为他的《在路上》,这本二战后美国青年的“生活教科书”。许巍用低沉的嗓音吟唱的,也是类似的这样一种迷茫,他在《在别处》里唱道:
    今夜我依然在路上
    依然在盲目的张望
    那变得腐烂的理想
    正在我身体里消亡
    我这始终骄傲的心
    没有方向
    我那充满欲望的心
    空空荡荡
    凯鲁雅克的表述更加简捷一些,他说:我还年轻,我渴望上路。行走成为不甘心妥协的姿态,而一旦停止,拔剑四顾之时,却掉入一个荒诞的境地,你其实没有一个敌人,深刻的迷茫就似乎从天而降,于是你只能继续行走,欲罢不能。许巍说:“我只有两天,我从没有把握,一天用来路过,另一天还是路过。”(《两天》)说的很好,他别无选择。
    与颓废相伴随的是难以克制的忧伤,忧伤由一种突如其来的空虚而引发,在热闹之后,夜半时分,如鬼魅般的占据心灵,孤独与寂寞,如沉滓泛起,从心灵深处缓缓上升,于是,内心的柔弱格外突出而尖锐,成为不能承受的刺痛。于是,这忧伤成为刻在现代青年脸上的一个标记,一个魔鬼的印记、绝望的标记。
    梦想永远只会在这路的尽头闪烁,“溯洄从之,宛在水中央”,它提供的仅仅是一个在场的假相,而他们就梦想,“在这路的尽头,会不会是另一个世界,我所有的幻想,不再遥远”。他们对这一个生存的困境的捕捉无疑是敏锐的,然而他们不知道,“生活在别处”,仅仅是一个无比美妙的幻象,就如同那串挂在拉磨的毛驴前面的胡萝卜,似乎探手可及,但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在触及的一刹那,烟消云散,抬头看时,仍在前面不远处闪耀。“那理想世界就象一道光芒……眼看着明天依然虚无飘渺”(《那一天》)。于是,除了忧伤,还能找到什么?在这个时代,悲壮与崇高早就成为了难得一见的奢侈品,在没有强大对立面的地方,忧伤成为唯一的表达。
   
    张楚唱出“姐姐,我要回家”的时候,他处在一个没有依恃的地方,姐姐是一个拯救的象征,似乎是力量的源泉。“牵着我的手,我不会害怕”,害怕的什么,只是内心深处的孤独与寂寞,这种孤独与寂寞归根到底起自于生而为人的有限性,此在的不可把握,永恒的不可触及。这样,无论张楚那声姐姐叫得多么深情,多么的撕心裂肺,我们听见的依然是绝望,是毫无出路的长嚎。相似的意思许巍是这样说的,“那些无助的夜,我茫无目的的走,那些无助的夜,你牵着我的手”,当内心的梦想破灭的时候,对外在力量的渴望与日俱增,这是对自己的不信任,在这个意义上“你温柔如水的双眼是我,整晚沉醉的世界”,而“为何我总对你一往情深”,原因只是“曾经给我快乐”,如此而已。
    唐朝则把这种力量寄托在怀古之中,“菊花、古剑和酒”的确会使人暂时进入一场盛大的聚会,一场热烈的狂欢,“今宵杯中印着明月,纸香墨飞辞赋满江”,生命的血肉飞扬,说不出的繁华与满足。但是梦醒来呢?“沿着掌纹烙着宿命,今宵酒醒无梦,沿着宿命走入迷思,仿佛回到梦里唐朝”,《梦回唐朝》,仅仅只能是一场梦而已。更多的时候,呈现在唐朝眼前的,还是“灵魂从死人堆里站起,充满了天和地”的恐怖画面,他们狂呼,“我们都是复活的魔鬼”,魔鬼在哪里,在内心深处!于是唐朝依然撕心裂肺的吼叫“太阳,你在哪里”!根本看不到方向,只是“荷戟独彷徨”而已。迷茫,自始至终,伴随着这些歌手。就像许巍唱的“这冬天充满阳光,可我依然迷茫”(《水妖》),水妖是一个象征,就相当于《荷马史诗》里那个人面鸟身的“塞壬”,歌声是塞壬的隐身衣,为塞壬的存在提供了确切可信的讯息,给人极大的希望,而塞壬所栖息的那个地中海上的小岛,似乎伸手可及,但又遥远的无法抵达。
   
    在倾听许巍的过程中,我感觉最深的有两点,一个是这些歌手对忧伤的重章复唱,再三表达;一个就是跟“垮掉的一代”某些极其相似的地方。其实黑格尔早就说过,没有人能超越他所在的时代,就像没有人能够超越他的皮肤一样。许巍表述的就是他眼里的这个处于不断变动中的世界,这个所谓广义的金融时代,经济至上的时代,工业化与城市化的迅猛速度,使原有的价值观支离破碎,这确实和战后的美国有某些相似,我们看到金斯堡这样嚎叫:他们沿往日的大道风驰电掣前往彼此的破车殉难地牢狱般孤独的守候或伯明翰爵士乐的化身,/他们一连七十二小时驱车不停越过田野看看是你是我还是他发现了美景,他们要寻找永恒。于是,许巍得到了借鉴的宝典,他孤独的在时代的边缘苦苦挣扎,终于在向西眺望时获得了表达的方式。当然这或许是一种偶合,但这也至少证明一点,许巍依然在吟唱着别人的忧伤。
    尽管如此,当我夜晚倾听许巍略显滞重的木吉他,和沙哑低沉的声音时,仍旧被他感动了。敏感是音乐人最重要的品质,在许巍的音乐中,内心的柔弱会显得格外突出而尖锐,或许会有一代人,在许巍的歌声,柔肠百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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